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如果這些殘留物在密閉空間裡積聚到一定濃度,不需要明火,一個電火花、一個靜電,甚至只是電路短路產生的一點點火星,都可能引發爆燃。
即使沒有引爆,這些東西在密閉空間積聚,也會讓他們慢性中毒、缺氧。
沈畫深吸一口氣。她現在不能只是蹲在這裡偷聽,她需要帶沈之南離開這個鬼地方。
她在腦子裡把這塊化工廠的每一張圖紙過了一遍。
她做過這個課題。整整一個學期,她把這棟廢棄廠區的所有歷史圖紙、改造記錄都翻了一遍。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地方。
她知道有一處地方可以出去,是南側外牆的防爆通風井!
她在調研的時候拍過那組通風口的照片,因為覺得那種工業時代的鑄鐵格柵很有質感。她甚至畫了詳細的剖面圖,標註了每一個尺寸——因為教授說過,“你不知道什麼時候這些東西會派上用場”。
教授說的對。她現在就要用上了。
沈畫貓著腰,沿著廠房外牆快速移動。南側外牆,進風口,離地一米二。她找到了。
鑄鐵格柵蓋著,螺絲已經鏽死了。她從地上撿起一根鋼筋,用力撬了幾下,格柵“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露出後面黑洞洞的通風井。
她鑽了進去。
通風井裡很暗,空氣裡全是鐵鏽和灰塵的味道。她側著身子往前挪,揹包被卡住了兩次,她乾脆把包解下來抱在胸前。走了大概七八米,前方出現了一個岔口——左邊通向屋頂,右邊通向廠房內部。她往右拐了進去。
檢修口這裡的螺絲也全部鏽死了。她手邊沒有趁手的工具,只得用ensuite的鑰匙當螺絲刀,一顆一顆地擰。手心的汗讓鑰匙打滑了好幾次,她根本顧不上別的,胡亂在衣服上擦了擦汗,乾淨的毛衣上落了一大片髒汙。
第三顆螺絲終於鬆動的時候,她聽到廠房裡傳來一聲巨響。什麼東西被砸碎了。她嚇了一跳,只能暗暗祈禱沈之南沒事,並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因為過於著急,鑰匙接連戳到她的手指上,她輔助擰螺絲的左手的拇指、食指、中指都被嚴重割傷。她看到手指上止不住流出的血,她覺得這個傷口應該很疼的,但是可能是腎上腺素飆升的原因,她實際並沒有感覺很疼。
終於擰完所有的螺絲,她用肩膀頂開檢修板,從通風井裡鑽了出來。
她現在站在廠房東南角的裝置夾層裡,位置比主地面高出大約一米五。從這裡往下看,她能看到整個廠房內部:散落的廢棄裝置、鏽蝕的管道、牆角堆著的化工桶,以及——沈之南。他站在廠房中央偏左的位置,脊背挺得筆直。克勞福德站在他對面,腳邊碎了一盞老式白熾燈。
還好沈之南沒事。沈畫長舒了一口氣。
她蹲在夾層邊緣,腦子裡的知識開始像彈幕一樣瘋狂滾動:苯系物比空氣重,會在地面附近積聚。現在這個廠房的通風系統已經被關閉了,濃度在持續上升。她和沈之南現在站著的位置,空氣還勉強能呼吸,但如果濃度繼續增加,最先倒下的會是克勞福德,因為他站在更低的位置。
不對,她現在不應該想這個。她應該想怎麼出去。
通風井的通道太窄了,一次只能過一個人。兩個人一起走的話,會在岔口堵死,誰都出不去。但如果她先走,沈之南後走……她又看了一眼廠房的結構。苯系物蒸氣在密閉空間積聚到一定濃度後,一個電火花就足以引爆,而電火花可能來自任何地方。
她不能把他扔在這裡!她一定有別的辦法。
“沈畫?”
沈之南的聲音從下方傳來,打斷了她的思緒。她轉過身,面向他的方向。她的手錶剛才在通風井裡磕了一下,發出了一聲金屬碰撞聲。
克勞福德明顯也看到了她。
“沈小姐?”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驚喜”。“您怎麼也來了?太好了——”
“兩個人,剛好。讓沈總親眼看著你出事,比他自己出事更讓我開心。”
沈畫的後背躥上一股涼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