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鐘。背板介面的分佈，卡槽的朝向，散熱孔的位置，資料纜的走向。
他記住了。
機房的溫度是恆定的，二十一度，全年不變，不是因為舒適，是因為裝置需要。陳嶼在裡面待了二十分鐘，每一分鐘他都感覺得到空氣裡那種微微的人工感，像一個有組織的空白，一個被設計出來的沉默。伺服器機櫃的指示燈是綠色的，有幾臺在某個位置是橙色的，不是報警，是處理狀態，這棟樓三分之一的光網流量在這個機房裡經手，每秒鐘都有引數包在這些機櫃裡被打包，被格式化，被廣播出去，進入三百萬個頸環，更新三百萬個人的神經引數基線。
他在第三排停下來的時候，頭頂的空調送風口正對著他，氣流往下壓，他能感覺到。
那臺裝置的指示燈是藍色的，只有這一臺是藍色的，他之前在文件裡沒有找到關於藍色狀態燈含義的說明，記下來了，也擱著。
三秒鐘。背板介面的分佈，卡槽的朝向，散熱孔的位置，資料纜的走向。
他記住了。
出來的時候走廊裡只有他一個人，燈是感應的，他走一步亮一段。
他在走廊裡停下來，對著前面的黑暗站了一會兒。
前面的燈沒有亮，因為感應範圍還沒到他。
他走了一步，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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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嶼，你最近在做什麼額外專案嗎？」
問這個問題的是他的直線主管，週五下午，在茶水間，語氣不像審問，像隨口一問。兩人都在等咖啡機，主管手裡拿著一摞檔案，眼神沒有特別盯他，只是那個問題在空氣裡漂著。
「沒有，」陳嶼說，「最近在研究2.0韌體的介面相容性，提前做一些預備文件。」
這是真的。他確實在做這個，只是不是全部。
「哦，」主管按下了出咖啡的鍵，「提前準備挺好的，2.0鋪得快，我們這邊會很忙。」
「我知道，」陳嶼說，「所以提前。」
咖啡出來了，主管接了，拿著檔案走了，沒有再說什麼。
陳嶼等了一會兒，拿了杯水回去。
他在回去的路上經過了同事的工位，那個同事正在和另一個人討論什麼，他聽到了「2.0的體感會更穩定」和「應激反應基本上就沒了」，說話的人語氣很平，像在說產品說明。
應激反應基本上就沒了。
陳嶼回到他的工位，把水杯放在桌上，打開了文件，游標在空白處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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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他沒去公司，在家。
他把從機房記住的介面結構重新畫了出來，和他之前的注入方案拼在一起，核驗了四遍，邏輯上是通的。
他在第四遍核驗的中途停了一下，因為他意識到他在做一件他一直在做的事——用更多的核驗取代更多的判斷。邏輯通不等於這件事是對的，核驗四遍不等於他已經想清楚了他在做什麼，他只是把那個還沒有想清楚的部分放在正確性核驗的後面，用來回的確認填滿那個空白。
這是他的一個習慣。他知道這個習慣。在讀大學的時候他的導師說過一句話，說有的人推導是為了找到答案，有的人推導是為了不用面對答案。那句話說的不是他，但他記住了，因為他知道他有時候是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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