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水
那盆綠蘿在窗臺上待了整整一週。
陳老師一直沒有來把它抱走，大概是忘了，也可能是故意的。
我每天到教室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看那三片新葉子有沒有長大一點。
原音說我像個守著花盆等開花的小孩。我說綠蘿不開花。
她說那你就守著葉子等它長新葉子。
“也挺好的，”她把一顆草莓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有人等花開，有人等葉長。都是等。”
都是等。
我好像一直在等什麼。
等謠言過去，等真相大白，等那些人良心發現。
後來不等了，又開始等自己變好——等自己不再在意那些目光，等自己重新站起來，等自己活到那個所謂的“聲名之外”去。
但原音說得對。等花開也是等，等葉長也是等。
重要的不是等什麼，而是“在等”這件事本身。“在等”意味著你還沒有放棄，你還覺得前方有什麼值得你等的東西。
那盆綠蘿大概也知道有人在等它。
新葉子從三片變成了五片，嫩綠嫩綠的，和老葉子深淺分明。
我想起陳老師說的話——綠蘿救不活已經黃掉的葉子，但它可以把所有的養分都用在長新葉子上。
如果人也能這樣就好了。
把所有養分，都用在長新葉子上。
週五下午最後一節課是體育課。
體育老師吹著哨子，讓大家繞操場跑兩圈熱身。我站在佇列裡，聽到哨聲響起，和所有人一起跑了出去。
跑著跑著，我忽然發現一件事——這次沒有人用那種目光看我。
沒有人交頭接耳，沒有人刻意和我保持距離，沒有人趁跑步的時候偷瞄我一眼然後轉頭跟旁邊人竊竊私語。
不是因為謠言消失了。
謠言還在。
早上我在廁所隔間裡還聽到有人在議論“那個留級生”。
但那些聲音好像開始變遠了，遠到需要我豎起耳朵才能聽到。
“張函影！”
原音在我前面兩步遠的地方倒著跑，衝我揮手。她現在倒著跑的技巧越來越熟練了，已經不會絆到石頭了。但她還是會故意做出快要摔倒的樣子來逗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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