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桌
座位表是班長週日晚上發到班級群裡的。
我躺在床上，把那張表格放大、縮小、又放大。手指在螢幕上劃來劃去，反覆確認那幾個名字的位置。倒數第三排靠窗——那是我原來的座位，沒變。前桌：孫曉峰，一個戴眼鏡的話癆男生，上次物理課因為轉筆被周老師罰站了半節課。後桌——
齊軻允。
兩個字。黑紙白字。和上學期一模一樣的排列順序。唯一不同的是，這次我是先看到他的名字，才去看自己的。
原音的電話在三十秒後打進來。她的聲音尖到我不得不把手機拿遠——“你看到了嗎看到了嗎看到了嗎！！！還是他！！！你們還是前後桌！！！”
“看到了。”
“這不是緣分是什麼！全班四十多個人，調了十幾個人的座位，偏偏你們倆沒動！這說明什麼！”
“說明班主任覺得我們倆這個位置不影響課堂紀律。”
“張函影你太沒浪漫細胞了。”她在電話那頭誇張地嘆了口氣，“你應該說——這是命運的安排。”
“你昨天還說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裡。”
“那是因為我不知道座位表長這樣。現在我知道了。我改變立場了。這就是命運。”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正常了一些，“對了，我也沒換。還是你前桌。孫曉峰坐你前面，我坐孫曉峰前面。我們四個變成一條對角線了。”
“一條對角線？”
“嗯。從講臺往下看——我，孫曉峰，你，齊軻允。一條筆直的對角線。感覺像某種奇怪的戰隊排列。”
“什麼戰隊？”
“對抗數學物理聯軍戰隊。你物理好，齊軻允物理也好，我數學剛上一百一十分，孫曉峰——”她停了一下，“孫曉峰數學怎麼樣我不知道，但他轉筆轉得挺好的。可以當氣氛組。”
我被她說得笑出聲。
週一早自習，新座位正式生效。
我到教室的時候，齊軻允已經坐在後排了。他在翻物理競賽的輔導書——不是做題，是真的在翻，一頁一頁地翻過去，速度均勻，不像是在找什麼特定的內容，更像是用翻書這個動作來掩蓋某種緊張。
“早。”我說。
他抬起頭，耳朵在燈光下微微泛著粉色。“……早。”
聲音還是不大，但和以前不太一樣了。以前的“早”是一個單音節的氣流，輕到需要結合嘴唇翕動的幅度來判斷他是否開了口。現在的“早”是一個真正的字——聲帶振動了，有音調了，雖然被早自習嘈雜的人聲蓋掉了一半，但我聽到了。
原音來得比平時晚。她背著書包衝進教室的時候，孫曉峰正把腿伸到過道里繫鞋帶。她跳過去的時候差點被絆一跤，站穩之後對孫曉峰怒目而視。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孫曉峰趕緊把腿收回來，差點碰翻桌上的水杯，“我沒想到你今天來得這麼晚——”
“你這句話的意思是怪我嘍？”
“不是不是，怪我怪我。”他把腿縮到椅子下面，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隻受驚的青蛙，“以後我係鞋帶之前先觀察四周。保證不擋你道。”
原音被他逗笑了。她坐下來，把書包掛好，然後轉過頭對我說：“這人還挺好玩的。”
“你剛才還說人家是氣氛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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