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名之外》☆、(1)

作者:月只如初見·12天前

聲名之外

女兒八歲那年秋天,我第一次帶她去看那間教室。

校門翻新過了,電動伸縮門換成了不鏽鋼的。門衛還是當年那個門衛,頭髮白了不少,但還記得我——他說你是那年高考物理滿分的那個,新聞裡放過。我說不是滿分,是磁場那道題滿分。他說都一樣。我說不一樣,磁場是磁場,總分是總分。他笑著擺擺手,把我們放進去了。

操場上的銀杏樹粗了一圈,樹幹上那些線圈還在。

九個,最裡面那個幾乎被樹皮完全包住了,只露出邊緣一小段模糊的鉛筆痕,像寫在紙上的字被橡皮擦過太多次,只剩下一個淡淡的輪廓。

我蹲下來,讓女兒看最外面那個最新的線圈——去年的,鉛筆痕還很清晰,起筆和收筆連成完整的一個圈。

她伸出食指沿著線圈描了一遍,然後從自己的小書包裡拿出鉛筆,在旁邊畫了第十個。

比我們以前的都大,歪歪扭扭的,收筆的時候斷了鉛,但她沒有在意,只是看著那個圈說這是她的線圈,她是第十個。

我問她知道第十個是什麼意思嗎,她說不就是我們家的第十個圈嗎。

她說得沒錯。

教學樓走廊裡很安靜,學生在上課。高三的教室換了新桌椅,黑板也換成了多媒體白板,但窗臺上那盆綠蘿還在。不是同一盆——是那盆綠蘿剪下來的藤蔓被一屆一屆傳下來,最早的母株大概早就枯了,但它的後代還在。

現在這一盆應該是今年新插的,藤蔓還很短,只有七八片葉子,嫩綠嫩綠的,在秋天的陽光下微微泛著光。

一個女生坐在倒數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上。短髮,戴眼鏡,正在低頭做題。

她的桌上放著一杯水,旁邊是一張便利貼,上面抄著公式,和當年原音貼在筆袋上那張一模一樣的內容,但筆跡不同,紙張很新。

她不知道我們站在窗外。她只是專心地做自己的事,偶爾抬頭看一眼黑板上的倒計時——距離高考還有多少天。

和多年前的我一樣,又和多年前的我截然不同。

我不知道她有沒有經歷過被謠言圍困的日子,不知道她在食堂裡是一個人去還是有人陪。

也許她正是這盆綠蘿新的守護者,也許便利貼上那句口訣已經傳了九屆才傳到她手裡。

我只知道她坐的位置,曾經坐著一個人,那個人後來走過了很遠的路。

齊軻允牽著女兒的手站在走廊另一頭。他沒有過來,只是遠遠地看著我,點了一下頭。

那個點頭和多年前考場外面他遠遠對我做的那個點頭一模一樣——幅度很小,下巴輕輕一揚,意思是“往前走,我在”。

女兒跑過來,手裡攥著從銀杏樹下撿的葉子,拉我的衣角問媽媽你在看什麼。

我說在看一個座位。

她問是誰的座位,我說是我的。

她踮起腳尖往裡看了看,問那個姐姐是誰。我說不知道,但她坐在那個位置上,她就和我們有關係。

她歪著頭想了一下,然後從自己的小書包裡翻出一顆紅色玻璃珠——原音之前寄來的包裹裡附的,說這是“新一代紅色彈珠”,讓她轉交給“下一個坐在這間教室裡需要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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