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瑤默默把手收回來，改用帕子蓋住：“世子人在哪兒？”
“前廳。”
聞瑤起身便往外走，走到門口又退回來，對著銅鏡理了理鬢邊珠花。她不能急，大姐姐最講究體面。想是這麼想，手剛碰到珠花，眼圈已經先紅了。
青杏小聲勸：“小姐，世子妃能把東西送出來，定是還撐得住。”
“她從小就這樣。”聞瑤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越撐得住，越說明事情大。”
喬媽媽沒有攔她，只把桌上的賬冊合起來：“小姐慢些走，別叫外人瞧出慌亂。”
聞瑤點頭，扶著青杏的手往前廳去。她一路都走得端莊，裙襬沒有亂，步子也沒有急。只是掌心裡的帕子被攥得皺巴巴，幾乎不成樣子。
前廳裡，顧宴坐得渾身不得勁。
莊家的茶沒有王府香，椅子也沒有王府軟，屋子裡連個像樣的玉擺件都沒有。他喝了一口茶，臉色便有些難看。偏偏想起聞檀那句“笑著送”，只好硬生生把嫌棄壓回去。
聞瑤進門時，看到的就是顧宴像牙疼似的扯著嘴角。原本心裡緊繃得厲害，險些被他這副模樣逗得破功。
顧宴也覺得自己笑得難受，索性把胭脂盒往桌上一放：“你姐姐讓我親手交給你。”
聞瑤伸手接過，盒子入手微沉，她指尖貼著螺鈿花紋，心口忽然跳得很快。
大姐姐送她東西，從不會只送胭脂，尤其是現在。
她低下頭，慢慢開啟盒蓋。
桃粉色胭脂鋪得很平，邊緣壓著一圈細細花紋。聞瑤拿小銀匙挑了一點，像是要試色，銀匙卻在盒底輕輕碰出一聲悶響。
青杏立刻往前站了半步，正好擋住門外探頭探腦的小丫鬟。
聞瑤將那枚銅錢扣進掌心，再把胭脂盒合上。整套動作不算多利落，卻足夠叫外人看不出端倪。
顧宴看得眉毛一挑，怪不得聞檀讓他送。
這妹妹平日瞧著嬌嬌氣氣，真到事上，竟也沒掉鏈子。
聞瑤抬起頭，眼睛已經紅了：“姐姐怎麼樣？”
顧宴原本想說沒事，話到嘴邊，又想起宗祠裡那點炭火，還有聞檀白得快透明的臉色。他從來不是什麼會說體貼話的人，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還活著。”
聞瑤眼淚差點掉下來。
顧宴立刻意識到自己說錯了，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我的意思是，她沒被欺負。我送了吃的，也送了炭盆。”
聞瑤攥著銅錢的手慢慢收緊，想問宗祠冷不冷，想問姐姐有沒有吃東西，想問虞王妃是不是又為難她。
但顧宴這樣的公子哥，能記得送吃的和炭盆，已經是很用心了。
她朝顧宴福了福身：“多謝世子照顧姐姐。”
顧宴被謝得不自在：“她是我世子妃，用得著你謝？”
聞瑤抬起眼，他的語氣不好，臉色也臭，偏偏這一句話聽得聞瑤心裡稍稍踏實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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