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瑤指尖在杯壁上停住，皇帝沒有表態，虞王妃卻故意說“頗得上意”，是想引她順著話承認。若她一時得意，說莊禮璋的策論真能得聖心，傳出去便成了莊家揣摩聖意，聞家借舊案生事。
若她慌忙否認，又顯得心虛。
聞檀沒有替她開口。
聞瑤餘光瞥見姐姐垂眸飲茶，姿態從容，心裡那根弦便慢慢鬆開，想起莊禮璋替她扶簪時說的話。
席間有些話說不出來的時候，便笑一笑，她便真的笑起來。那笑意甜得很，像春日裡剛化開的糖水，軟綿綿地繞過人心頭。
“王妃這話可把我問住了。”聞瑤眨了眨眼：“夫君在家從不拿朝中事同我顯擺，他只說讀書人做文章，要先對得起筆墨。至於上意不上意，哪裡是我們這樣的人能妄議的？”
她說完，又似有些不好意思，輕輕撫了撫鬢邊海棠：“我只盼著夫君少熬幾夜，別把眼睛熬壞了。文章好壞，自有陛下與諸位大人評斷。我懂得少，不敢亂說。”
廳中有位夫人忍不住笑了。
這話既把聖意摘出去，又把莊禮璋那篇策論放回讀書人本分裡。她說自己不懂，偏偏每一句都避開了坑。
虞王妃茶盞停在唇邊。
聞檀終於抬眸：“莊夫人年紀小，朝中事也聽得少。王妃若問湯餅會的禮數，她倒還能答幾句；若問御前文章，便難為她了。”
虞王妃笑了笑：“我不過隨口問問。瞧世子妃護得緊。”
聞檀道：“我妹妹膽子小，王妃身份貴重，她若答錯一句，回去怕是要惦記半夜。我這個做姐姐的，自然心疼。”
聞瑤垂下眼，唇角悄悄翹起來。
虞王妃帕子上的褶皺更深。
花廳外，戲臺絃聲漸漸響起。
湯餅會的吉時快到了。
聞檀放下茶盞，夏芷悄然退到她身後。
與此同時喬媽媽從外頭進來，袖口微不可察地壓了壓。
聞檀眼神一頓。
她知道。
後廚那邊，有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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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酒辦到這時候，前頭笑聲正盛，後宅也漸漸熱鬧起來。
戲臺上剛開了一折《百子圖》，鑼鼓輕快，扮童子的伶人踩著碎步從臺邊跑過，引得幾位夫人都笑了。三房二太太抱著孩子坐在主位旁，面上的喜氣藏也藏不住。
湯餅會古來便有規矩。
孩子滿月，親眷要吃湯餅，取長長久久。福壽綿延之意。送去儀式上的那一碗長壽麵，更不能斷。
若滿月禮上送出一碗斷面，便是喜事裡硬生生折出一道不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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