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王妃交出中饋，不會眼睜睜看著這場滿月酒順順當當。她要讓聞檀在眾目睽睽之下出錯，讓所有女眷都知道，聞家長女再能幹，也壓不住王府多年的內宅根基。
聞檀端起茶盞，淺淺抿了一口。
茶溫正好。
她放下茶盞，袖口輕輕掃過案邊，像只是換了個坐姿：“暗處那份呢？”
喬媽媽道：“奴婢親自守著，面還在，湯也熱著。”
聞檀點頭：“按原來的規矩走，人別急著帶上來，先叫她們跪著。”
喬媽媽應下。
聞瑤坐在旁邊，耳邊戲聲。人聲。茶盞相碰的輕響交雜在一起。她沒有聽清喬媽媽說了什麼，卻看見喬媽媽袖口壓了兩下，也看見聞檀放下茶盞時，指尖輕輕敲了一下杯壁。
這是聞家舊日的暗號。
有事。
聞瑤的背脊不由自主繃住。
虞王妃坐在不遠處，正同安國公府老夫人說話。她面上笑意溫和，眼角的細紋都帶著恰到好處的慈和，彷彿只是來替王府添喜的長輩。
她掌心出了汗，帕子被攥出一點溼痕。
聞檀忽然側眸：“瑤兒。”
聞瑤瞬間抬起臉來，眼底還有些沒有散乾淨的驚懼。
聞檀神色淡淡：“你隨喬媽媽去瞧瞧湯餅會的禮器，待會兒孩子要用，你心細，替我看看金鎖和銀筷可齊全。”
這話說得尋常，幾位夫人也只當姐妹親近，聞檀給妹妹派些不打緊的小事，讓她沾一沾喜氣。
聞瑤喉嚨有些發緊，仍舊露出笑：“好，我正想瞧瞧，回頭也好同夫君說，王府湯餅會的儀式原來這樣講究。”
鄭二夫人笑道：“莊夫人這話說得有趣，難不成莊修撰連內宅禮數也愛聽？”
聞瑤彎著眉眼：“他不愛聽，我也要說給他聽。他若嫌我囉嗦，我便說這是姐姐交代的。”
廳中幾位夫人都笑了。
聞檀唇邊也有了一點笑：“去吧。”
喬媽媽領著聞瑤從側門出去。
出了花廳，廊下風一吹，聞瑤才發覺自己後背竟有薄薄冷汗。
喬媽媽沒有立刻帶她去禮器房，而是繞過一處月洞門，往屏風後的偏廂去。
偏廂門口站著兩個粗使婆子，見喬媽媽過來，立刻低頭退開。
屋中沒有點香，只有熱湯麵被打翻後的麥香。雞湯味，以及一股倉促之下被人踩亂的溼氣。
而屏風後跪著兩個人，一個穿著後廚婆子的青布衣，袖子沾了麵粉，臉色灰白，額頭貼在地上，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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