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媽媽沒有理她，冷眸盯視那個陪嫁嬤嬤，“劉嬤嬤，你方才在廊下同她說了什麼？”
劉嬤嬤嘴唇動了動：“老奴只是路過，見湯餅婆子手忙腳亂，便提醒了兩句。”
喬媽媽道：“提醒她把送去儀式上的面掐斷？”
劉嬤嬤臉色一變：“喬媽媽說話要有憑據。老奴是王妃陪嫁，入府幾十年，什麼風浪沒見過，豈會做這種蠢事？”
她說到“王妃陪嫁”四個字時，腰背又硬了幾分。
聞瑤從前聽見這樣的話，總會發冷。因為這四個字背後，是虞王妃，是王府，是夢裡攔住她和姐姐的那道高牆。
但此刻喬媽媽站在她身前，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你入府幾十年，所以才知道哪一處最要命。滿月禮上斷長壽麵，晦氣的是三房小公子，丟臉的是世子妃，最後還要叫外頭人說王府中饋交得倉促，王妃離了手，年輕媳婦便壓不住場。”
劉嬤嬤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下去。
喬媽媽語氣平直：“你以為自己做得乾淨？”
她抬手，旁邊粗使婆子端上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一截被掐斷的面，旁邊還有一枚纏著紅線的小銀錁子。
湯餅婆子見了那枚銀錁子，哭聲戛然而止，整個人癱軟在地。
劉嬤嬤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喬媽媽道：“這銀錁子從你袖中滾出來時，後廚三個丫鬟都瞧見了。你再說一句路過，我便叫她們進來，一個個同你對。”
劉嬤嬤的嘴唇終於發白，下意識朝門口望了一眼。
聞瑤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門外一個人都沒有，沒有人來救她。夢裡那些高高在上的惡人，原來也會怕。
喬媽媽退到聞瑤身邊，聲音壓低：“五小姐瞧見了嗎？”
聞瑤喉間發緊。
喬媽媽道：“她們也會怕。”
聞瑤的指尖輕輕一顫，她往前走兩步，透過屏風看見劉嬤嬤額角沁出汗，看見了湯餅婆子膝下溼了一小片，也看見方才還嘴硬的人在證據面前慢慢塌下肩膀。
那一刻，聞瑤心裡那座由夢魘堆出的高牆，忽然裂開了一道細縫。
不是轟然倒塌，而是有光透了進來。
喬媽媽又道：“世子妃不是叫您來看她們跪著，是叫您知道，她們也不過是人。仗勢的時候面目可憎，勢一散，骨頭未必比旁人硬。”
聞瑤慢慢吸了一口氣。
雞湯的香氣還在屋裡，熱面被打翻後有一點黏糊糊的狼藉。她不再只聞到血腥，也不再只聽見夢裡的喊聲。
聞瑤問：“姐姐早就知道她們會動面？”
喬媽媽點頭：“世子妃備了兩份面。明面上一份，照舊叫後廚婆子做，放出去給人下手。暗處一份，由奴婢親自看著，從和麵到下鍋，沒離過眼。”
聞瑤怔了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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