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嬤嬤低頭抿笑。
帖子送出去，回得比聞瑤預想還快。
第二日午後，莊家這座兩進小院門前，竟陸陸續續停了幾輛馬車。
莊家門第不高，院子也算不上寬敞，可聞瑤最會佈置。
她叫人把正堂裡的沉木桌撤了，換成幾張矮案。案上鋪素色細席，擺小香爐。銀箸。瓷盞，窗邊掛了竹簾，簾外放兩盆新開的秋海棠。
點心也不做得太繁，梅花酥。松子糖。杏仁酪。蓮蓉小餅，每樣小小一碟，看著精緻，又不顯得刻意奢靡。
幾位夫人進門時，原本多少有些拘束。
她們都是中層官眷，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平日裡赴宴，要麼被高門貴婦壓著說話，要麼被人拿夫君官職暗中衡量，難得遇上這樣小巧的宴席，一時反倒不知該怎樣開口。
聞瑤從屏風後出來，她今日沒有戴滿頭珠翠，偏整個人乾淨明豔，往堂中一站，眾人眼前都亮了一下。
“諸位夫人肯來，是給我面子。”聞瑤笑著讓人奉茶：“我先把話說在前頭，今日只賞香，不鬥詩。”
有位吏部主事家的趙夫人笑道：“莊夫人太謙虛了。誰不知道莊修撰詩才冠絕京城，夫人耳濡目染，想來也差不了。”
聞瑤立刻搖頭。
“那可不一樣。”她說得坦蕩：“我夫君寫詩是天分，我寫詩是湊字。真讓我寫，憋半日最多憋出一句月色好。”
這話一齣，堂中原先那點拘謹散了不少。
幾位夫人都笑起來。
趙夫人拿帕子掩唇：“莊夫人倒是實誠。”
“寫不好便是寫不好。”聞瑤坐下，伸手示意青杏把第一隻香爐捧上來，“可我會賞香呀。”
她說這話時，眉眼彎著，半點不扭捏。
旁人原以為聞家嬌女嫁進莊家，會端著世家貴女的架子，或是處處要顯得才情過人。誰想到她一開口便承認自己詩寫得不好。
反倒叫人心裡鬆快。
青杏將第一隻小香爐放到堂中央。
爐身是白瓷的，爐蓋鏤著海棠紋。聞瑤親手取了銀匙，往爐中添香末。
不多時，一縷細細香氣散出來。
起初很淡，像清晨枝頭半開的花。再過片刻，甜意慢慢浮起來，卻沒有脂粉氣，倒帶著一點雨後泥土的清潤。
“這是海棠香。”聞瑤介紹道：“裡面用了海棠花幹。少許沉香，還有一點鵝梨汁浸過的檀粉。花香若太甜，容易膩，加一點沉香壓著，聞久了也不頭疼。”
趙夫人閉了閉眼，忍不住道：“這個好。”
她身旁的孫夫人也點頭：“我平日不大愛花香，總覺得燻得慌。這個倒不衝。”
聞瑤聽見別人喜歡，眼睛立刻亮了：“我也不喜歡太沖的，香若一進屋便壓得人喘不過氣，那還不如不開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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