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你擋了一道攻擊，”沈煜寧說，聲音平靜得他自己都害怕，“一隻西階妖獸從背後偷襲，你沒有察覺到。我在三百丈外送了一道護盾過去，擋住了。那道護盾的靈力殘留，就是你們審查了這麼久的東西。”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洞府裡安靜了很久。
陸清辭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還是那樣站著，身姿筆挺，面容冷峻，像一尊雕塑。
但他的呼吸變了。
“我不需要你救。”陸清辭說。
沈煜寧早就知道他會這麼說。“我知道，”他說，“但當時的情況，我沒有時間想你需要不需要。我看到你就要死了，我出手了。你可以不領這個情，你可以認為我多管閒事，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但你問我做了什麼，這就是我做的事。”
陸清辭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看著沈煜寧，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轉過身，走向門口，腳步和來時一樣沉穩，一樣冷硬，一樣拒人千里。但走到門檻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為什麼不早說？”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種沈煜寧從來沒有在陸清辭身上聽到過的東西
不是懊悔，不是歉意，更像是茫然。像一個深信自己永遠不會迷路的人，忽然發現自己站在了一個完全不認識的地方。
沈煜寧沒有回答。
陸清辭在門口站了片刻，邁步走了出去。門沒有關，冷風裹著雪花灌進來，吹得桌上的紙張嘩嘩作響。
沈煜寧走過去關門，手指碰到門板的時候，低頭看見門檻上有一滴紅色的東西。
血。
不是他的。
他抬起頭，看向陸清辭消失的方向。雪幕裡那個墨色的背影己經走遠了，但他走路的姿勢跟來時不一樣了，右肩微微下沉，像是半邊身體在往下墜。
陸清辭受傷了。
那個傷口的主人，用最後一絲力氣走到他的門口，站著跟他說完了所有的話，然後離開了，在雪地裡留下了一滴血。
沈煜寧關上門，靠在門板上，仰頭看著灰撲撲的天花板。
胸口又開始疼了，疼得他喘不上氣，疼得他的視線一陣陣地發黑。他想咳嗽，忍住了，因為他不想再看到血了。
他今天己經看到太多血了。秦昭心裡的血，陸清辭身上的血，他自己肺裡的血，一重一重地疊在一起，把整座山峰都染成了暗紅色。
江懷遠甚至不需要親自出手。他只是輕輕地推了一下第一塊多米諾骨牌，然後所有的事情都按照他的預期，一件接一件地發生了。
陸清辭提請了審查。審查認定沈煜寧違規。處罰下來了。
陸清辭的成績被取消了。陸清辭來找沈煜寧對質。陸清辭帶著傷走了，一句話都沒有多問，一個字都沒有多說。
而現在，沈煜寧被禁足在這間冷得像冰窖的洞府裡，十天。
十天後會發生什麼，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江懷遠不會停。這盤棋才下了不到一半，最要命的那步棋，還在後面。
洞府外面的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萬籟俱寂，整座山峰像是被封在了一個巨大的冰塊裡，沒有聲音，沒有溫度，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