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要移開視線,沈煜寧的聲音忽然轉了方向,徑首朝她而來:“五師妹。”
秦昭微微一頓,抬眼看他。
沈煜寧從袖中取出一個青瓷小瓶,瓶身光潔,沒有一絲劃痕,看得出儲存得很仔細。他的手指修長而蒼白,握著那瓷瓶的時候,骨節微微泛紅。他將瓷瓶放在身邊的矮几上,推了過去。
“這是剩下的最後一瓶,”他說,“三日前託人轉交到你洞府的那批丹藥,總共十二瓶,與你所受暗傷所需的分毫不差。你若不放心,可以拿去查驗。”
秦昭沒有動。
她看著桌上那個青瓷瓶,眼睛微微眯了起來,瞳孔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地、一點一點地碎裂。
她的左手下意識地抬了一下,又放了下去,手指捏住了衣襬,攥得很緊。
沈煜寧看懂了她的反應。這個五師妹心狠手辣不假,但她不蠢。
她只需要一瞬間就能算出時間——三日前收到丹藥的時候,恰好是暗傷最痛的時候;恰好是醫修都束手無策、她以為只能靠自己硬扛的時候;恰好是江懷遠送來那些丹藥、用一貫溫和的語氣說“偶然得來的,師妹不必放在心上”的時候。
而現在,大師兄告訴她,那些“偶然得來的”丹藥,是他借了靈石、拖著病體、西處託人買來的。
買來的每一顆藥,都對應著她身上每一處暗傷。
秦昭沒有去碰那個瓷瓶。她的目光從瓶身上慢慢移開,落在沈煜寧的臉上,像是要從那張蒼白的面孔上找出什麼破綻。
但沈煜寧沒有心虛,沒有閃躲,他只是平靜地回望著她,目光乾淨得像一潭死水。
不,不是死水,是寒潭,表面平靜,底下是徹骨的冷。
這冷不是針對她的,是針對所有從不曾看見他的人。
秦昭的手指攥得更緊了。
殿內安靜了一瞬。那一瞬的安靜裡,沈煜寧聽見了窗外的風聲,聽見了遠處山峰上靈鶴的長鳴,聽見了自己胸腔裡那顆心臟沉悶的跳動聲。
他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他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但他不著急,他有一輩子的時間來替原主討回公道。
茶杯碎在地上的聲音像一記驚雷,炸開了凝滯的空氣。
秦昭猛地站起身來,椅子向後翻倒,砸在石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她的眼眶泛了紅,嘴唇微微發顫,目光死死地盯著江懷遠。
“丹藥,”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刀,“那些丹藥,是,你,送,的。”
她一字一頓。
“你說是你偶然得來的。”
“你說是你不放心我的傷勢,特意尋來的。”
“你說——”
她說不下去了,聲音在這一刻徹底碎裂,像是有人在她的嗓子眼裡狠狠擰了一把。
江懷遠站在原地,臉色微變。
他的反應極快,幾乎是立刻轉向沈煜寧,臉上的神色從驚訝轉為愧疚,從愧疚轉為自責,眼眶微微泛紅,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大師兄,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那些丹藥,我確實是替你轉交的,但你怎麼不早說呢?你若早說,師妹也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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