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大戲不過是第一場。
沈煜寧在回洞府的路上，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著，將衣袖裡剩餘的藥瓶扶了扶正。山風吹起他的衣襬，他的背影在漫天霞光裡顯得單薄而寥落。
他不介意。
因為他知道，他不再是那個獨自站在雪地裡、默默承受一切的人了。他不需要別人來替他擋風遮雨，甚至不需要任何人的認可。
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活下去，好好地、肆意地、把上輩子和這輩子所有欠原主的都活回來。
至於那剩下的五個師弟師妹，慢慢來。
他有的是時間，有的是耐心，有的是從今往後再也不退一步的決心。
沈煜寧回到洞府的時候，天色己經徹底暗了下來。
山風裹著雪沫子從窗欞的縫隙裡灌進來，他伸手去關窗，指尖碰到木框的瞬間，一陣劇痛從胸口蔓延到肩膀，像有人拿鈍刀在他肺葉上來回地鋸。
他咬著牙把窗戶關好，轉身走到桌前，手撐著桌面站了一會兒，等那陣痛過去。
桌上的茶壺是冷的，壺嘴結了薄薄一層冰碴子。他倒了一杯涼茶灌下去，那股涼意順著喉嚨滑進胃裡，激得他又是一陣咳嗽。
這次咳出來的血比早上多了些，暗紅色的血沫濺在袖口上，在月白衣料上洇開，像幾朵開敗的梅花。
沈煜寧盯著那幾朵“梅花”看了兩秒，面無表情地拿袖子擦了擦嘴。
“修真是吧，極品水靈根是吧，”他把剩下的涼茶也喝了，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連口熱水都混不上，修哪門子的仙。”
他坐下來，開始理清思路。
原主的記憶像一部冗長的紀錄片，事無鉅細地在他腦子裡回放。
他挑重點的看——不是看劇情，是看人。
人設決定行為，行為決定結局，這是他在上一世做專案管理時學到的道理。雖然他上一世做的專案管理跟修真界八竿子打不著，但有些底層邏輯是通用的。
二師弟陸清辭，偏執。這個偏執不是針對某個具體的人，而是針對修煉本身。在原主的記憶裡，陸清辭入宗八年，從末位弟子一路爬到掌門座下第二的位置，靠的不是天賦。
他的天賦在六人中墊底，但他有近乎瘋狂的修煉強度。每天只睡兩個時辰，其餘時間全在修煉。他不社交，不閒聊，不對任何人的任何事情感興趣，連吃飯都是掐著時間算好卡路里——不對，算好靈力的攝入與消耗。
他為什麼會在殿上看著自己？他應該對這種事情毫無興趣才對。
沈煜寧翻找了一下原主記憶中關於陸清辭的部分，發現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三年前的一次宗門試煉，原主曾暗中幫陸清辭擋過一次致命攻擊。
陸清辭本人並不知道這件事，因為原主是在暗處出的手，事後也沒有提過一個字。
但試煉結束後，陸清辭的修煉方向忽然變了，變得更危險，更激進，像是在追趕什麼。
他在追趕什麼？沈煜寧不知道，但首覺告訴他，這不是一件小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