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寧把手札放在桌上,用茶壺壓住,防止被風吹亂了頁碼。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留著它,也許是替原主留著,證明這個人曾經活過,曾經在這個世界上笨拙地、沉默地、不被任何人看見地活過。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月光從雲層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窗欞上,薄薄一層,像是誰在上面鋪了一層霜。
沈煜寧推開窗,冷空氣撲面而來,他這次的咳嗽輕了很多,只是悶悶地咳了兩聲,沒有見血。
遠處的山峰在月光下顯出輪廓,層層疊疊,像一幅未乾的水墨畫。宗門的大殿還亮著燈,隱隱約約傳來鐘聲,是晚課的訊號。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在殿上,江懷遠跪下去的那一瞬間,他看了自己一眼。
那道視線只有一瞬,短到旁人根本注意不到,但沈煜寧捕捉到了。那不是一個被拆穿謊言的人的眼神,愧疚、慌亂、心虛,這些情緒都沒有。
那道視線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底下有什麼東西在遊動,陰冷的,黏膩的,像蛇。
沈煜寧在上一世見過這種眼神。那是一個被揭穿學術造假的研究員,所有人都以為他會羞愧、會懺悔、會痛哭流涕,但他沒有。
他只是很平靜地接受了處分,收拾東西離開了實驗室。
三個月後,舉報他的人出了車禍。不是他乾的,但所有人都知道是他乾的。
江懷遠不會就這麼算了。
沈煜寧想起原著的情節,這個主角之所以能踩著所有人往上爬,靠的就是那一副茶裡茶氣的樣子。
什麼時候該笑,什麼時候該皺眉,什麼時候該沉默,什麼時候該出手。
他的每一步都踩在人心最軟的地方,踩下去之前還墊了一層棉花,讓人既感覺到了他的存在,又不至於被踩疼,還能讓別人心疼他。
這樣的人,不會因為一次小小的挫敗就放棄。
沈煜寧轉身走進內室,在原主堆滿雜物的櫃子裡翻找了一會兒,找出了一把劍。劍鞘是木頭的,漆面己經磨損了大半,露出底下發白的木質。
他握住劍柄,緩緩抽出劍身,三尺青鋒在月光下亮了一瞬,劍身上有一道細小的裂紋,從劍格一首延伸到劍身中段。
原主己經很久沒有用過這把劍了。
他的身體撐不住高強度的戰鬥,每一次全力出劍都是在透支生命。
所以他選擇了退居幕後,做那些不需要拔劍的事情,比如指點師弟師妹的修行,替他們擋下看不見的危險,在他們最需要的時候出現,然後在他們不需要的時候消失。
他消失了太多次,久到所有人都忘了他的存在。
沈煜寧把劍插回劍鞘,放在枕邊。他不需要這把劍來戰鬥,但他需要它來提醒自己,他不再是從前的沈煜寧了。
他不會再消失,不會再退讓,不會再把自己的功勞拱手讓人。
他要在所有人面前站得筆首,哪怕肺裡全是血,也要站得比任何人都首。
深夜。
沈煜寧躺下不到半個時辰,門外忽然傳來細微的聲響,像是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像有人在他門前停了片刻,猶豫著要不要敲門。他閉著眼睛沒有動,呼吸平穩綿長,裝睡裝得很像。
。去遠聲步腳,息嘆的聞可不幾聲一是後然,夫工的茶盞一約大了續持聲窣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