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寧睜開眼睛,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門縫底下露出一角什麼東西,像是被從外面塞進來的。
他下床走過去,彎腰撿起來,是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帕子,帕子裡包著幾塊糖,糖塊己經有些化了,黏在帕子上,顏色是琥珀色的,帶著姜的味道。
薑糖。
顧衍之換季時總要病一場,不喜歡苦味的東西,原主曾經煮過薑湯放在他門前,多放了糖。
現在,有人在他的門前放了幾塊薑糖。
沈煜寧捏著那塊微微化開的薑糖,看了很久。他沒有吃,把帕子重新疊好,糖塊原樣包回去,放在枕頭底下。
躺下的時候,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弧度很小,小到連他自己都沒注意到。
窗外的月光漸漸隱入雲層,整座山峰沉入了濃重的夜色中。遠處的鐘聲停了,晚課結束了,所有人都回到了各自的洞府,各自安睡。
沒有人知道,在宗門最高的那座山峰上,一個本該安靜地、沉默地、不被任何人看見地死去的病弱大師兄,此刻正睜著眼睛躺在黑暗中,腦子裡飛速運轉著一個大膽的計劃。
這個計劃的第一步,是明天去找西師弟蘇沐陽聊聊天。
沈煜寧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被子太薄了,薄得像一層紙,他蜷縮著身體,把自己裹成一個繭。
“明天,”他在黑暗中喃喃自語,“先搞一個火盆,再搞一壺熱水,然後搞人心。”
說完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他很快就睡著了。沒有夢,沒有咳嗽,安安靜靜地睡到了天亮。
醒來的時候,被子還是涼的。
沈煜寧是被疼醒的。
手腕在疼。
疼法很奇怪,既不是骨頭斷掉的那種銳痛,也不是肌肉拉傷的那種鈍痛,倒像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鑽的、細細密密的酸脹感,像有人拿一根極細的針扎進骨髓裡,慢慢地攪。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什麼傷都沒有,皮膚光滑白皙,連個紅印子都找不到。
但他知道這是什麼。
原主的記憶告訴他,這是水靈根反噬的徵兆。
極品水靈根聽著風光,實際上對修煉環境的要求極其苛刻,需要充沛的水靈氣滋養,就像最名貴的蘭花需要最精細的照料。
清虛宗建在山上,山上多風少水,靈氣中火屬性偏重,長期在這種環境下修煉,水靈根會本能地抗拒,就像把人扔進沙漠裡,不死也要脫層皮。
原主扛了十幾年,身體早就被拖垮了。
沈煜寧從床上爬起來,發現被子上有一攤血跡,暗紅色的,己經乾透了,結成硬邦邦的痂。
他不記得昨晚是什麼時候吐的血,吐了多少,甚至不記得自己是怎麼睡著的。這些記憶在原主的生活中是常態,就像呼吸一樣稀鬆平常,不值得特意記住。
他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等眼前那陣發黑慢慢退去,然後開始穿衣服。
今天的衣服比昨天更舊,領口的繡紋己經看不清原本的圖案了,磨成了一片模糊的線頭。他翻遍了整個櫃子,找不出一件沒有補丁的袍子,最後挑了件破得最不明顯的穿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