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得很自然,彷彿他經常出來走動,彷彿他不是一個整天把自己關在洞府裡等死的人,彷彿他不是第一次踏進西師弟的院子。
他靠著門框站定,目光落在那隻靈貓身上,語氣隨意得像在聊今天天氣不錯:“你這貓又胖了。”
蘇沐陽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貓,貓正好翻了個身,露出圓滾滾的白肚皮。他下意識地笑了一下,然後那笑容又停住了,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事情,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
“大師兄,”他說,“昨天大殿上的事,我聽說了。”
沈煜寧沒有接話,等著他說下去。
蘇沐陽蹲下來把貓抱起來,貓在他懷裡掙扎了一下,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重新趴下。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用這些細碎的動作拖延時間,好讓自己想清楚該怎麼開口。
“五師妹她……今天早上沒去練功,”蘇沐陽的聲音低了些,“她在自己洞府裡待著,誰都不見。二師兄從昨晚開始就沒出來過,三師兄今天一早就去了寒潭邊,在那站了快兩個時辰了。”
他頓了頓,抬起頭看著沈煜寧,那雙一向帶著笑意的眼睛裡,此刻有了一種沈煜寧沒見過的東西。
“大師兄,那些丹藥的事,是真的嗎?”
沈煜寧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他在想一個問題。
蘇沐陽問“是真的嗎”,居然沒有質疑,而是像是在求證。
他需要一個來自當事人親口的確認,因為他忽然意識到,他過去半年來對大師兄的所有判斷,可能都是建立在錯誤資訊上的。
一個人要花多大的力氣,才能推翻自己過去半年的所有認知?
沈煜寧不知道,但他知道蘇沐陽此刻需要的不是答案,而是一個願意回答的態度。
“是真的,”沈煜寧說,“丹藥是我買的,靈石是我借的,六師弟替我轉交的。至於他是怎麼跟五師妹說的,我不知道,也沒問過。”
蘇沐陽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說出來。他抱緊了懷裡的貓,貓被勒得不舒服,喵了一聲從他懷裡跳下去,落地的時候肚子上的肉顫了三顫,跑遠了。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蘇沐陽看著那隻貓跑遠的方向,忽然開口,聲音跟平時不太一樣,少了些陽光的輕快,多了些沉甸甸的東西:“大師兄,去年冬天,我的靈貓走丟了,我在後山找了三天都沒找到,第西天它自己回來的,脖子上多了一條新的項圈,還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它去山下偷魚吃了,下次看好它’。”
沈煜寧沒說話。
“我一首以為是哪個好心的同門,問了一圈沒人承認,後來六師弟說是他下山看見了就把它抱上來了。”
蘇沐陽轉過身來看著沈煜寧,“那條項圈上繡了一個很小的字,我今天早上才想起來去看,那字是‘寧’。”
“是大師兄對不對。”
風穿過靈竹林,竹葉沙沙地響。
沈煜寧垂下眼睫,聲音很平靜:“我那天正好下山取藥,路過魚攤看到它被攤主追著打,就順手把它帶回來了。”
蘇沐陽的呼吸急促了一瞬。他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喉頭髮出一聲極輕極短的悶響,像是有人在他胸口錘了一拳,他把那聲痛呼吞了回去。
“你知道我為什麼養這隻貓嗎?”蘇沐陽的聲音有些發哽,“我剛入門那年,我爹孃來看我,他們不懂修真界的事,在山門口被攔住了,是有人替他們通報,親自來接,還帶他們參觀了整個宗門。我爹回去之後逢人就說,清虛宗的大弟子是個好人,讓我好好跟著他學。”
他的眼眶紅了。
“我問過他們是誰接的我爹孃,他們說可能是山門口的執事弟子,打聽後說是執事堂的張師兄。我就去謝了張師兄,張師兄說不是他,我又去問李師兄,李師兄也說不是他。我問了很多人,沒有人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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