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寧是被一陣尖銳的頭痛刺醒的。
從太陽穴往裡鑽的、針扎一樣的銳痛，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拿冰錐鑿他的顱骨。
他睜開眼，視線模糊了一瞬才慢慢聚焦，入目是灰濛濛的帳頂，和昨天一樣，和前天一樣，和他穿進這本書之後的每一個早晨一樣。但又有什麼不一樣。
他偏頭看了一眼枕頭旁邊。顧衍之的大氅還在，疊得整整齊齊，深藍色的布料在昏暗的光線裡泛著冷冷的光。他伸手摸了一下，面料還是涼的。
昨天的大氅是暖的，因為穿在顧衍之身上，帶著他的體溫。
隔了一夜，那點暖意早就散了，剩下的只是一件普通的衣裳。沈煜寧把手收回來，在被子裡蜷了蜷手指。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大氅的主人昨晚穿的什麼？顧衍之把自己的外袍給了他，自己穿著單衣走回洞府，在冬天的山風裡。
他閉上眼，把那點不該有的念頭壓下去，撐著床板坐起來。今天要做的事很多。提交書面說明，等審查結果，以及一一應付那些即將到來的懷疑。
他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個預感，但他就是知道。
江懷遠不是那種會正面衝撞的人，他是水，是霧，是無聲無息滲進來的寒氣，等你發現的時候，骨頭己經凍透了。
洞府的門被人從外面敲響了。
三短一長，急切的，帶著某種壓抑不住的焦躁。沈煜寧還沒來得及說“進來”，門就被推開了，來人帶進來一陣冷風和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秦昭。
五師妹今天沒有穿她慣常的那身紅衣，換了一件素白的衣裙，頭髮也只是隨意挽了個髻，幾縷碎髮垂在臉側，襯得她的臉色格外難看。
她的眼眶下面有一圈明顯的烏青，嘴唇上還有乾裂的死皮，整個人像是熬了一整夜，又像是哭了一整夜。
手裡捏著一張紙，紙被她攥得皺巴巴的，指節泛白。她站在門口，看著沈煜寧，嘴張了張，又合上了，反覆兩次，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沈煜寧沒有說話，等著她開口。
秦昭終於走進來，把那張紙拍在桌上。紙是任務堂的函文格式，沈煜寧不用看內容就知道是什麼。
他的審查案己經正式立案了，按照任務堂的規定，所有與此案有關聯的人員都會收到通知。秦昭作為當時試煉的參戰者之一，自然在其中。
“大師兄，”秦昭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三年前的試煉，你在那個座標點做了什麼？”
這不是一個質問。
沈煜寧聽出來了，這不是質問的語氣，質問她不會攥著紙發抖，不會進門之前先深吸三口氣，不會用這種像是在求一個不同答案的聲音說話。
她是在怕。怕他真的做了卷宗裡指控的事，怕那些事比她想象的更嚴重，怕她剛剛開始重新審視的大師兄，又變成了一個她看不懂的人。
“你手上那份卷宗怎麼寫，就是什麼樣。”沈煜寧說。
秦昭的睫毛顫了一下。“卷宗說你違規干涉他人戰局，說你擅離職守，說你的行為可能導致試煉資料失真，影響排名公正性……”
“它說得對。”
秦昭的話卡在了半截。
沈煜寧看著她，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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