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寧走過去開門。
門口站著的是陸清辭。
二師弟穿著一件墨色的長袍,頭髮用一根簡單的銀簪束著,面容清瘦,顴骨微高,眉眼間帶著常年修煉留下的倦意和冷意。
他的手裡拿著一份函文,和沈煜寧收到的那份一模一樣。他站在那裡,身姿筆挺,像一把沒有出鞘的劍,冷硬,鋒利,拒人千里。
他的目光從沈煜寧臉上掃過去,落在他的肩上。
那裡還披著顧衍之的大氅,深藍色的,跟沈煜寧蒼白的面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的目光在那件大氅上停了一瞬,然後收回來,重新落在沈煜寧臉上。
“大師兄,”陸清辭的聲音和他的臉一樣冷,像冬天結了冰的河面,沒有任何波動,“關於三年前試煉的事,我需要和你談談。”
沈煜寧側身讓他進來。
陸清辭走進洞府,目光快速地掃過屋內簡陋的陳設——打補丁的床帳,磨破邊的被褥,桌上涼透了的茶壺,牆角堆著的藥瓶和藥渣。
他看到這些東西的時候,眉心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像是一根針刺進了不該刺的地方,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他站在屋子中間,沒有坐下,因為屋子裡沒有第二把椅子,唯一的一把椅子在沈煜寧的桌前,上面堆滿了書和手札,沒辦法坐。
“審查的事情,是我提請的。”陸清辭開門見山,沒有任何鋪墊,沒有任何客套,像他在修煉中出劍一樣,首接,乾脆,不留餘地。
沈煜寧點了點頭:“我知道。”
陸清辭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他大概沒有預料到沈煜寧會是這個反應。
不驚訝,不質問,不辯解,甚至連表情都沒有變一下。
這種平靜讓他的節奏被打亂了,那個“我需要和你談談”之後本該發生的激烈對話沒有發生,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不安的空白。
“……你不問我為什麼?”他開口,聲音裡多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遲疑。
沈煜寧搖了搖頭。
他當然知道陸清辭為什麼提請審查——因為有人告訴他,他三年前的試煉成績有問題。
以陸清辭的性格,他一定會查。查的方式不會偷偷摸摸地調查,而是會光明正大地提請審查,讓所有人都在規則之內行事,讓真相在陽光下被驗證。
這個做法本身沒有錯。錯的是引他走上這條路的人。
但沈煜寧不能說。說了就是辯解,辯解就是推卸責任,推卸責任在陸清辭眼裡就是心虛。這是一個死迴圈,他繞不出去。
陸清辭等了片刻,沒有得到回答,便把那封裁定書放在桌上,聲音壓得很低:“審查結果出來了,我的成績可能作廢。大師兄,我需要知道一件事。”
他抬起頭,首視著沈煜寧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你那天,到底在那個座標點做了什麼?”
沈煜寧看著他。
二師弟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很黑,像兩顆打磨過的黑曜石,反射著屋內昏暗的光。
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怨恨,甚至沒有好奇,只有一種冷冰冰的、近乎殘酷的審視。
他像一個法官在審一個犯人,不偏不倚,不夾雜任何私人感情,只是要一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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