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摸了一下貓的腦袋。貓蹭了蹭他的掌心,然後抬起頭看著他,圓圓的琥珀色眼睛裡映著他的臉。
那雙眼睛很清,跟顧衍之一樣清,沒有被任何東西染過。
沈煜寧把貓抱起來摟在懷裡,貓乖乖地蜷著,沒有掙扎。
傍晚,沈煜寧去主殿找謝雲闌。
他站在門口敲了三下。
“進來。”
他推門走進去,殿內的光線很暗,只點了一盞燈擱在案上,謝雲闌坐在案後,手裡捧著一卷竹簡,銀白的髮絲垂落在身側,被燈光映出一層柔潤的光。
沈煜寧走近了幾步。
“師父。”
謝雲闌抬起頭看他。那雙冰色的眼睛在看到沈煜寧的一瞬間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冰融化了一瞬。
然後那點亮光慢慢地、幾乎是不可察覺地暗了下去,像是被人用手輕輕覆住了。
他垂下眼,把竹簡合上,放在案邊,聲音平淡地問:“身體怎麼樣了?”
沈煜寧看著他的臉。那張臉跟平時沒什麼不同,冷白的皮膚、淡粉的唇、眉宇間那股經年不化的清冷。
“好些了,”沈煜寧說,“師父,我今天看到江懷遠了。”
謝雲闌的睫毛動了一下。那一動極輕,輕到如果不是沈煜寧一首盯著他的眼睛看根本不會發現。
他沒有抬頭,依然垂著眼看竹簡,聲音不高不低:“我知道。他回來了,跟我和宗門報備過了。他說他知道錯了,想回來彌補。”
“你信他?”沈煜寧問。
謝雲闌的手指在竹簡邊緣停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
沈煜寧站在那裡,看著他那雙從來不會猶豫的手正輕輕搭在竹簡邊緣微微發顫。
他走過去一步,伸手覆在師父搭著竹簡的那隻手上。
謝雲闌的手指僵了一瞬。然後他慢慢地把手翻了過來,掌心朝上,讓沈煜寧的手落在他掌心裡。
那隻手涼涼的,比平時更涼,他握著沈煜寧的手,收緊了一瞬,然後鬆開了。
“走吧,”謝雲闌的聲音很輕,“回去休息。”
沈煜寧收回手,轉身走了出去。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謝雲闌還坐在案後,銀白的髮絲垂在臉側,遮住了大半張面孔。
第二天下午,沈煜寧在講經堂外面的迴廊上遇到了江懷遠。
他知道江懷遠是故意的。那段迴廊很窄,兩側的廊柱間隔很近,兩個人迎面走過的時候必然有一方要側身讓路。
江懷遠走過來的時候步伐不快不慢,像是算好了時間恰好走到那段最窄的地方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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