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沐陽抬起頭看他，歪了一下頭，像是在回憶。“哪句話？我說了好多話。”
“你說六師弟沒做什麼太壞的事，你說他以前對你挺好的。”
蘇沐陽眨了一下眼睛，眼底閃過錯愕，只一瞬。
然後他笑了笑，說：“哦，昨天我可能說錯了。六師弟他確實……對我也挺好的，但那些事跟你沒關係，你別多想。”
沈煜寧把糕點碟子推回去，站起身來。“你好好養傷。”
蘇沐陽點了點頭，“好。”
沈煜寧轉身走出去的時候，身後的笑聲停了。
顧衍之的洞府在後山的半山腰，一處隱蔽的、極少有人去的地方。
沈煜寧走到那裡的時候發現門是開著的，裡面沒有人。他站在門口等了一炷香的工夫，遠遠看見顧衍之從山路上走下來，手裡提著一隻木桶，桶裡裝著水。
他的頭髮是溼的，臉也是溼的，像是剛從寒潭裡出來。
他看到沈煜寧站在門口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走過來。
他走近了之後把木桶放在門邊，首起身看著沈煜寧，沒有說話，但沈煜寧看到他的眼睛是清的。
“你沒事。”沈煜寧說。
顧衍之點了一下頭。
“你能感覺到嗎？”
“能。”顧衍之的聲音還是那樣冷，“它試著進來過，進不來。”
沈煜寧心裡有什麼東西松了一點。他走過去站在顧衍之面前，隔著一步的距離，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混了水和松木的氣息。
他看著顧衍之的臉，看著他清冷的眉眼和微微抿著的唇，開口問：“你還剩多少清醒？”
顧衍之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兩息，然後伸出手。
那隻手抬起來，指腹在他眉骨上極輕地碰了一下，一觸即收，像是在確認。
“很多。我的靈根很特別，空間屬性，所以那個東西被我隔絕了。”他說。
沈煜寧點了點頭。
他轉身要走，顧衍之在身後叫住了他，聲音低沉：“它影響不了我，也影響不了你。但其他人……”他頓了一下，“師父昨天看了我一眼，那一眼不對。”
沈煜寧的腳步頓住了。他側過頭看了顧衍之一眼，然後繼續走，走回了藥堂的方向。
他知道顧衍之那句話說了一半沒有說完，連謝雲闌都可能在被影響，哪怕只是極輕微的一點點，哪怕只是讓他在某一瞬間覺得“江懷遠這孩子也許沒那麼壞”，那種細微的、幾乎察覺不到的偏移，累積起來就會變成無法挽回的距離。
他走回藥堂門口的時候，門前的石臺上那束野花還在。
花瓣己經蔫了一些，邊緣微微卷曲著，
他看了那束花一眼，彎腰把它撿起來，帶進了屋裡，放進一個空瓶子裡倒了點水，把花枝插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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