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闌說過，他身上有天意庇護，那一路往上走的路是註定好的，但天賦不夠就是不夠，就算命數推著他走，修為跟不上也走不遠。所以他需要一樣東西來補這塊短板。
沈煜寧慢慢首起身來，靠在椅背上。後背硌到椅面的瞬間，一陣痠麻從脊椎骨蔓延開，他咬了咬牙沒出聲。
他看著桌上那幅畫，腦子裡把所有的線串起來——江懷遠在宗門裡布了那麼多棋子，不是為了害他一個人，是為了一件更大的事鋪路。
搶功勞、散佈謠言、打心理戰，這些都是障眼法，真正的那條線埋在後山禁地的那處靈脈遺蹟裡。
“你想去查？”顧衍之問。
沈煜寧看著他。三師弟的臉在昏黃的燈光下輪廓分明，眉眼間那股冷意比平時淡了一些，像是一層薄冰上落了一片暖色的光。
“你陪我去？”沈煜寧反問。
顧衍之沒有回答。他站起來，把畫軸重新卷好，塞進袖中。
然後他轉身走到藥堂角落的櫃子前面，開啟櫃門，從裡面拿出一個小瓷瓶放在沈煜寧面前的桌上。
瓷瓶通體雪白，瓶口用紅蠟封著，貼著一條窄長的標籤，標籤上只寫了兩個字：外敷。
“你膝蓋還在流血。”顧衍之說。
沈煜寧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膝蓋。褲子的破口處確實還在滲血，暗紅色的，在月白色的布料上洇開了一小片。
他這才感覺到疼，針扎一樣的，一陣一陣地順著小腿往下竄。他彎下腰想卷褲腿，手指抖得太厲害，摳了好幾遍都沒捏住布邊。
顧衍之走過來蹲下了。他蹲在沈煜寧面前，低著頭，把那截褲腿往上捲了一下，露出底下的傷口。
膝蓋上的皮肉翻了幾道口子，碎石渣嵌在裡面，血珠子正從裂口處往外滲。
他的手指在傷口上方懸停了一瞬，像是怕碰疼他，然後輕輕按著周圍的皮膚把碎渣往外剔，動作極慢極穩。
沈煜寧低頭看著他。從這個角度能看見顧衍之的頭頂，墨色的髮絲在燈光下有微弱的反光，髮根處有一點不易察覺的灰白，像是常年浸泡在寒潭裡落下的痕跡。
他的手指很涼，觸到傷口周圍的皮膚時激得沈煜寧縮了一下。
“別動。”顧衍之說，聲音低得像耳語。
沈煜寧不動了。他坐在那裡，任由顧衍之蹲在面前給他處理膝蓋上的傷。
藥粉撒上去的時候刺痛了一下，然後是一陣清涼的麻意，像是傷口表面結了一層透明的膜。
顧衍之把傷口處理完，用乾淨的布條纏了兩圈，打了個結，然後把褲腿放下來，起身把瓷瓶放回櫃子裡。
他做完這一切，重新在椅子上坐下來，姿態跟剛才一模一樣，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沈煜寧看著他，看著他那張冷得像冰的臉和那雙垂在膝頭的手。那雙手剛才碰過他膝蓋上的傷口，指腹上還沾著一點乾涸的血跡。
他想說謝謝，又覺得這兩個字太輕了，輕到配不上今天晚上發生的任何一件事。
最後他說的是另一句話：“後山禁地，你什麼時候有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