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寧在門口站了片刻,把靴子上沾的雪在門檻邊磕了磕,然後走進來。
他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熱水,捧著杯子暖手。手還在抖,細密地顫著。
顧衍之看著他抖的手指,看了兩息,然後把手裡那本書放在桌上,推了過來。
沈煜寧低頭看了一眼,書的封面是空白的,翻開,裡面夾著一片乾枯的竹葉,葉脈上寫著極細的字。
“這是你給西師弟的薑湯方子。”顧衍之說。
沈煜寧拿著那片竹葉翻過來,上面的字確實是他——不,是原主的。
筆跡清瘦端正,寫著薑湯的用量和火候,旁邊批註了一行小字:“三師弟怕苦,多加兩勺紅糖。”
他捏著那片竹葉,看了一會兒,放回桌上。“這東西你怎麼會有?”
“你當年放在他門口的,他沒喝,把碗和這張方子一起收起來了。”
顧衍之的聲音還是那種冷平的調子,“我今天去他那裡拿的。”
沈煜寧抬起頭看他:“你跟西師弟說了什麼?”
“沒說什麼。我去了,他正在做糕點,我說“大師兄那包綠豆糕吃完了”,他就把這個給我了。”
沈煜寧低頭看著那片竹葉,想象蘇沐陽做糕點的時候把這張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方子翻出來遞給顧衍之的情景。
蘇沐陽一首在留著這些東西,從他入門那年開始,每一次原主無聲的付出,都被他有意無意地留下了痕跡。
顧衍之把竹葉收回書裡,合上書本,然後從袖中取出一卷東西放在桌上。那捲東西比竹葉大得多,是一軸捲起來的畫,紙面泛黃,邊角有磨損,像是被人反覆展開過。
他展開畫軸,露出一幅山水圖——筆法一般,算不上精妙,但畫中細節極多,每一處亭臺樓閣都標了方位和名字,像是地圖和山水畫的結合體。
“這是什麼?”沈煜寧問。
“宗門的勢力分佈圖。”顧衍之的手指在畫面上移動,“這些紅點標記的是江懷遠近三個月頻繁接觸的人。綠點標記的是他三個月前頻繁接觸但最近沒有再接觸的人。”
沈煜寧湊近了看。紅點密佈在畫面各處,有幾處集中在執事堂和講經堂周圍,還有幾處散落在內門弟子的洞府區域。
綠點更多,幾乎覆蓋了宗門各個角落,但每一個綠點旁邊都有一道淺淺的墨線連到紅點上,像是一張被人反覆修改過的網。
“他三個月前布了這麼多線,”沈煜寧的手指順著一條墨線划過去,“三個月內,這些綠點裡的人全被他換掉了。他在做迭代。這輪紅點就是下一批。”
顧衍之點了點頭。他的手指點在畫面正中央一個用硃砂圈出的位置,那個位置是清虛宗主殿的後山方向。“這裡,這兩天有人看到他半夜往那邊走。”
“後山?師父閉關的地方?”
“不是。是後山更深處,崖底,禁地。”顧衍之說完這三個字之後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要不要繼續往下說。
他的目光落在沈煜寧臉上,看著他蒼白的臉和微微顫動的睫毛,猶豫了兩息,還是說了:“那個方向有一處上古靈脈遺蹟。傳說遺蹟裡封著一樣東西,能重塑靈根。”
沈煜寧的手指僵住了。
重塑靈根。江懷遠的靈根差到極限了,水木火三靈根雜駁不堪,修行速度是尋常弟子的三分之一還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