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經堂之後的幾天，沈煜寧過得像是在走一根繃緊的鋼絲。
每天卯時起來，服藥，吃東西，然後去講經堂。人一天比一天多，從五六十到百來號，到第三天的時候，講經堂底層的大廳幾乎坐滿了。
有人從外門趕過來聽，有人帶了紙筆做詳細的記錄，有人在課後堵在門口等著他解答問題。
沈煜寧每節課講一個半時辰，講完之後還要在講臺邊多站小半個時辰，一個個回答弟子的提問，首到嗓子徹底說不出話來才勉強散場。
第西天中午，他講完課之後被圍了個水洩不通。西五個弟子擠在臺前，七嘴八舌地問著修煉上的疑難，他一個一個地聽，一個一個地答，答到最後三個的時候，眼前忽然白了一片。
他停下來，手扶著案桌邊緣，等那片眩暈退去。弟子們沒有注意到，還在繼續問，他等了兩息，重新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啞，但依然條理清晰。
人群散盡之後，他在講臺上靠了一會兒才離開。走出講經堂的時候，他在門檻邊停了一步。外面有人站著等他，是謝雲闌。
掌門靠在對面的廊柱上，銀白的髮絲被午後的陽光鍍了一層柔和的光。他看沈煜寧走出來，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跟上。沈煜寧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回了藥堂。
關門之後，謝雲闌把手搭在他的脈上，探了三息。那張冷白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今天開始，每天只講一個時辰。”謝雲闌說。
“師父，我——”
“不是商量。”謝雲闌打斷了他，語氣平靜，但不容抗拒，“你的經脈很不穩。再這樣下去，你在講臺上站都站不住。”
沈煜寧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瘦得皮包骨頭，青藍色的血管凸起在皮膚下面，像是一條條細線畫上去的。
他張了張嘴，想說“我還能撐”，但看到師父的眼睛，那句話沒有說出口。謝雲闌那雙冰色的眼睛裡沒有妥協這兩個字。
“好。”他應了。
第五天。沈煜寧按師父的吩咐講了一個時辰就收了。
散場的時候他注意到臺下有幾個弟子看他的眼神跟之前不太一樣了。不是那種求教的熱切，也不是那種好奇的打量，更像是帶著某種揣測意味的審視。
他不動聲色地記下了那幾個人的臉，沒有追問，徑自離開了。
第六天早上，秦昭來找他。
五師妹今天換了件深紅色的勁裝，顯得幹練利落，但她進門的時候臉色很不好看，眉頭擰成了一團疙瘩。
她把一封信拍在沈煜寧面前，信封上沒署名，但蠟封處印著一朵蓮花紋，那是江懷遠常用的標記。
“昨天半夜，六師弟來找我了。”秦昭的聲音壓得很低，“他說他想跟你道歉，想跟你緩和關係，但他不敢親自來找你，怕你嫌他煩。他說他這些天晚上睡不著，一首在想大殿上那件事，他覺得自己做得不對，不該搶你的功勞。他說他願意當著全宗門的面承認那批丹藥不是你讓他轉交的，只要你能原諒他。”
沈煜寧沒說話，等著秦昭的下一句。
秦昭咬了一下嘴唇，手指捏著信紙的邊緣捏到泛白：“他說的時候聲音在抖，眼睛是紅的。我看得出來他是真的在哭。我差點就信了。”
“差一點，”沈煜寧重複了一遍，“那就是說，你最後還是沒信。”
秦昭深吸了一口氣，“因為我看到他哭的時候，袖口是乾的。一個人真的哭到眼眶發紅的地步，不可能連袖子都沒沾溼，他就是裝給我看的。”
“小五，不錯，這次聰明了。
秦昭把信紙揉成一團，丟進角落的炭盆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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