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不到秘密探查的結果,他現在在走明面上的路子,用“宗門安全”的名義把禁地的問題擺上檯面。
這樣不管誰先到那裡發現了什麼,他都能把自己放在“先知先覺、一心為公”的位置上。
他走出講經堂的時候,臺階下面站著謝雲闌。
師父今天換了一件淺灰色的長袍,銀白的髮絲用一根白玉簪綰了大半,只有幾縷垂在臉側,襯得他整個人像一幅雪景圖裡的留白。
他站在那裡看著沈煜寧走下來,目光從他的臉移到他的膝蓋上——布條裹著,被袍子遮住了大半,但走路時那一點細微的跛還是逃不過謝雲闌的眼睛。
“晚上早點睡。”謝雲闌說。
沈煜寧點了點頭。
謝雲闌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了,銀髮在午後的風裡微微拂動。
沈煜寧看著師父的背影走遠,總覺得最後那句話裡藏著什麼他沒聽懂的意思。是單純的叮囑,還是他知道些什麼?
晚上他睡了一個時辰就醒了。醒的時候月亮剛爬上中天,銀白色的光從窗欞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道細細的光帶。
他坐起來穿衣,動作很輕,裹傷口的布條在膝蓋上纏了兩圈,靴子也換了雙厚底的,踩在地上沒有聲響。
他把銅鏡揣進懷裡,萬一有用呢。
開啟門的時候,顧衍之己經等在門口了。
三師弟今晚穿了一身黑色勁裝,襯得他的身形愈發修長挺拔。
他站在月光裡,髮梢上凝著一層薄薄的露水,不知道站了多久。看到沈煜寧出來,他沒說話,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跟上來。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踩著月色穿過宗門的石階。
夜裡的清虛宗跟白天完全不同,所有建築都沉默地矗立在月光下,像一座被時間封存的迷宮。
他們繞過了主殿和後山的禁制結界,沿著一條几乎被灌木掩蓋的小路往下走。
顧衍之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時不時伸手撥開擋在面前的枯枝,讓沈煜寧透過。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小路到了盡頭。
面前是一道天然的巖壁,壁上爬滿了乾枯的藤蔓,月光照在上面投出細碎斑駁的影子。
顧衍之停在巖壁前面,伸手在藤蔓間摸了一下,找到了什麼,用力一拉,一小片岩壁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窄縫。
顧衍之率先進去,沈煜寧也側身跟著擠進去。
進去之後是一條狹窄的甬道,兩側的巖壁上嵌著發光的礦石,發出淡藍色的冷光,像一條被埋在地底的星河。
甬道很深,走了百來步才豁然開朗,空間陡然開闊起來,像是一個被掏空了的地下溶洞。
溶洞的正中央是一汪碧綠的池水,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倒映著洞頂垂落下來的鐘乳石和嵌滿礦石的天花板。
池水正上方懸著一塊巨大的黑色石臺,石臺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有的新有的舊,像是被不同年代的人反覆刻印過。
石臺正中央的位置有一個凹陷,形狀像是某種容器被嵌進去之後留下的痕跡。凹陷的邊緣有幾道新鮮的劃痕,和旁邊那些風化嚴重的舊痕跡完全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