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寧走近了一步。腳踩到池邊的時候，水面忽然動了。一圈漣漪從池心往外散開，無聲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面下翻了個身。
他低頭看著那圈漣漪，看著它盪到岸邊又退回去。
漣漪退去之後，池水的顏色微微變了一些。從碧綠變成了近乎透明的淺青色，池底有什麼東西正在發光，是一團柔和的光暈，慢慢地、有節律地明滅著，像是某種生物的呼吸。
“這是靈脈的核心。”顧衍之的聲音在空曠的溶洞裡微微迴盪，“那些符文是歷代掌門設下的封印。現在封印被削弱了。”
沈煜寧蹲下來，伸手探入池水。
水溫極低，涼得他手指一縮，但那股涼意順著指尖往上走的時候，他體內的水靈根猛地一顫，像是一根乾枯的弦被人撥了一下，發出一聲微弱卻清晰的共鳴。
他感覺到了，池水底下的那團光暈在回應他。
它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終於等到了一個同源的東西，所有的光芒都往他指尖的方向傾過來，暖融融的，像一條凍了太久的河第一次遇到融化的風。
“江懷遠想拿到池底的東西。”沈煜寧收回手，指尖冰涼地掛著水珠，“他這幾個月來一首在削弱封印，但封印裡留著歷代掌門的氣息，光靠他一個人破不開。他需要另一樣東西。”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指上掛著的水珠正在慢慢滑落，一滴滴落在池邊，洇成細小的深色圓點。
他體內那個剛才被撥動了一下的靈根還在微微震顫，像一根被彈過的琴絃，餘音還沒散盡。
“所以他需要一個水靈根的人。”顧衍之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冷意，“一個極品水靈根。”
沈煜寧站在池水邊，看著水面下那團明滅的光暈。
光暈的節律正在慢慢和他自己的心跳趨同，一快一慢地調整著，像是兩個人在黑暗中摸索著找到了彼此的手。
他知道自己正在被這池水裡的東西吸引，那種吸引力太強了，強到他能感覺到體內枯竭的經脈在貪婪地吸收著從池水中漫出來的靈氣，像一棵快要渴死的樹把根鬚拼命地往水源的方向延伸。
但他沒有被吸進去。他後退了一步，讓指尖離開水面，水珠連成一線滴落在石頭上，光暈的亮度暗了一瞬，然後恢復了原來的節奏。
“我們走，”他說，“我明天告訴師父。”
兩人原路返回。
走出那條嵌著藍色礦石的甬道，撥開藤蔓，重新回到月光下的時候，沈煜寧抬頭看見天上的月亮己經偏西了。
夜風裹著寒意灌進衣領，他縮了一下脖子，忽然注意到自己胸前多了一樣東西。
他的衣服不知什麼時候溼了，胸口的位置洇開了一小塊暗色，像是沾了水，又像是從裡向外滲出來的。
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尖觸到溼痕的時候，他體內那根還在震顫的靈根猛地跳動了一下，一下跳得極猛，像是心臟被人攥了一把又鬆開。
他悶哼了一聲，扶著旁邊的巖壁彎下了腰，眼前一片白光閃過，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就湧了出來。
顧衍之一把扶住了他的手臂。那隻手穩穩地託著他的胳膊肘，把他從彎腰的姿勢慢慢扶首。
沈煜寧靠著巖壁喘了幾口氣，等那陣白光退去，低頭再看自己的胸口。
那片溼痕己經幹了，只留下一道淺淺的青灰色印記，像是一滴墨落在紙上洇開的痕跡，形狀不規則，但隱約能看出是某種符文的碎片。
“它在標記我。”沈煜寧的聲音很啞，但他的語氣很平靜，“池底的東西碰了我的指尖，它認出了我的靈根，它在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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