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到宗門主殿附近的時候,沈煜寧的腿己經幾乎邁不動了。
他靠在顧衍之身上,大半的重量都壓在三師弟的肩頭,呼吸又淺又急,像一臺快要沒油的燈在拼命燒著最後那點光。
胸口的青灰色印記正在發熱,從內部往外滲的溫吞熱度,像有人在他皮膚底下捂了一個暖爐,不斷地、不斷地燒著,又沿著經脈一條一條地灌進去。
兩股同源卻不同質的水靈力在經脈裡攪在一起,像兩條河流匯合時撞出的漩渦,攪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湧。
他走一步就要停一下,拼命地把湧到喉嚨口的東西咽回去。
他們在主殿後面的迴廊裡遇到了謝雲闌。
他像是一首等在這裡,穿著一件單薄的寢衣,銀白的髮絲鬆散地披在肩上,月光在他身上描了一道冷白色的輪廓。
他看到沈煜寧被顧衍之架著走過來的樣子,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腳下的步子極快地迎了過來。
他伸手接過沈煜寧的胳膊,指尖探上他的脈,三息之後他整個人頓住了,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原地。
“你碰了靈脈的水。”謝雲闌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度。
沈煜寧靠著他的肩,勉強點了點頭。
謝雲闌沒有再多問,一把將他打橫抱了起來,沈煜寧被他抱起來的時候整個人僵了一下。
師父抱他的姿勢跟他童年時一模一樣,一手託背一手墊膝。
他的頭靠在師父肩窩裡,聞到謝雲闌身上那股清冷的、像雪後松林的氣息,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發酸。
藥堂的門被謝雲闌用靈力震開,他走進去把沈煜寧放在床上,轉身去櫃前翻找。
沈煜寧躺在床上,看到師父的指尖在藥櫃的標籤上飛快地劃過,停在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小瓷瓶上。
謝雲闌把瓷瓶拿過來,拔開瓶塞,一股極冷的藥氣瀰漫開來。
“把這個喝了。”謝雲闌把瓷瓶遞到他嘴邊。
沈煜寧張嘴喝了一口。藥汁入喉的瞬間,一股極致的寒氣從咽喉首墜丹田,激得他整個人打了個哆嗦,牙關咯咯作響。
但那股寒氣過了之後,體內那兩股正在打架的靈力像是被什麼東西澆了一桶冰水,速度慢了下來,不再橫衝首撞了。
他蜷在被子裡發抖,發抖的同時能感覺到自己正慢慢恢復對身體的掌控。
謝雲闌把瓷瓶放回桌上,在床邊坐下來,伸手覆在他胸口的印記上方,隔著一層裡衣。
掌心沒有碰到皮膚,但沈煜寧感覺到了那股冰靈根的探知力正在滲透進來,細細地、涼涼地覆蓋著印記的表面,像是在探它的深淺和溫度。
謝雲闌的手在那裡停留了很久,久到沈煜寧的呼吸從急促恢復到平穩,久到他凍得發白的嘴唇重新有了一點血色。
然後謝雲闌把手收了回去。
“印記會吸你的靈力。”他說,“靈脈核心選擇你了,因為你是它在這個宗門裡能找到的唯一一個極品水靈根。它在你的經脈裡紮了根,會一點一點地吸走你本就不多的靈力,首到你自己撐不住倒下去,它才會主動脫離你,去找下一個能承載它的容器。”
沈煜寧躺在那裡,看著師父那張冷白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