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江懷遠呢?”沈煜寧問。
謝雲闌的睫毛低垂了一瞬。“他知道靈脈核心會主動尋找水靈根宿主。所以他在等,等你撐不住的時候,核心脫離你的一瞬間,他再強行收走。”
沈煜寧閉上眼,在腦子裡把這個鏈條完整地走了一遍。
江懷遠知道禁地靈脈核心的存在,知道它只能被水靈根啟用,知道宗門裡唯一的水靈根就是他沈煜寧。
所以他做的一切——搶功勞、散佈謠言、在講經堂說那些話、用秦昭那步棋、在陸清辭山洞塌方的時候出現,都是在把他往那個方向推。
逼他去講經堂建立聲望,逼他用自己的影響力去對抗流言,逼他在自己的師弟師妹面前證明自己。
所有這些事都在消耗他的身體,加速他靈力的枯竭。而靈力一旦枯竭到極限,靈脈核心就會自動脫離,去尋找下一個宿主。
江懷遠等的就是那一刻。他甚至連山洞塌方那件事都是安排好的,如果不是顧衍之拿到了那張勢力分佈圖,沈煜寧根本不會想到去查禁地。
他只會繼續在講經堂講課,繼續被身體拖垮,首到某一天突然倒下去,然後靈脈核心從他身上脫離,被等在一旁的江懷遠輕鬆收走。
“師父,”沈煜寧睜開眼,聲音啞得像一片被揉碎的紙,“他現在應該己經知道我去過了。”
謝雲闌看著他,看著他瘦削的臉和胸口那個正在緩慢發光的印記,看著他那雙明明己經快睜不開了卻還在努力聚焦的眼睛。
他沉默了幾息,然後把床上那些薄被往上拉了拉,蓋到沈煜寧的下巴,手指在被邊停留了一下,像是想摸他的臉,最終沒有。
“我知道。”謝雲闌說,“所以明天一早,我會當著全宗的面,解除江懷遠的掌門弟子身份。”
沈煜寧的瞳孔縮了一下。“可是師父,他身上有天意庇護……”
“庇護有代價。”謝雲闌打斷了他,“天意給了他一路上行的命數,就不會允許他以任何方式“失敗”。如果我強行廢他修為、傷他性命,反噬會落在我最在意的人頭上。”
“但如果是逐出師門,這是宗門內部的決定,不是對他本人的傷害。天意不會因為一個人被從師門除名就降下懲罰,因為這跟他的“命”沒有衝突。他還可以走別的水路繼續往上爬。”
“我不能殺他。但我能讓他留在這裡的根基全斷。他布了那麼多年的局,所有的人都脈都在清虛宗這張網裡。只要他被逐出宗門,他的網就會散,他在這座山上的所有部署都會失去效力。”
沈煜寧看著他,看著師父那雙冰色的眼睛裡映著的自己的倒影。
他忽然意識到,謝雲闌這個決定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師父把自己的清譽壓上去了。
把一個徒弟逐出師門,外人不會問背後的理由,只會說“掌門護短,為了大弟子趕走了六弟子”。
這座山上那些被江懷遠的流言餵飽了的人,那些對沈煜寧還有懷疑的人,他們會怎麼說?
但謝雲闌不在乎。
“師父,”沈煜寧的聲音很輕,“你這樣做,外面的人會——”
“外面的人跟我有什麼關係。”謝雲闌說。他說完這句話,彎下腰,手掌終於落在了沈煜寧的額頭上,冰涼的掌心貼著微燙的皮膚。
他的拇指在沈煜寧的眉骨上極輕極輕地劃了一道,輕輕描摹著。
“睡覺。”他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