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寧醒過來的時候天己經亮了。
他視線掃過屋子,顧衍之己經不在了,椅子上的書合著放在矮几上,書頁間夾了一根細長的竹籤當作標記。
他坐起來,發現被子角被掖得整整齊齊,壓在他腰側的布料平整得像是被人用手掌仔細撫過。
他喝完了藥和粥,在屋子裡走了一圈。靈力還沒有完全恢復,丹田裡的新的靈根此刻也捲曲著。
他推開門走出去,陽光鋪在石階上,溼漉漉的地面反射著碎金似的光,空氣裡有一股雨後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氣息。
門外的石臺上放著幾塊糕點,用乾淨的白帕子蓋著。
沈煜寧掀開帕子看了一眼,桂花糕,還帶著一點點餘溫,邊角整齊,撒了薄薄一層幹桂花。
他端起盤子放回了屋子,不用想都知道是誰做的。
從藥堂走到主殿的路上,他遇到的人比平時少了一些。
但每遇到一個,沈煜寧都能感覺到對方目光的變化。
有的在他經過之後才抬起頭看他,有的側身讓路的時候避開了眼神接觸,有的乾脆在他走近之前就拐了彎。
他走過執事堂門口的時候聽見裡面有人在說話,聲音不大,但門沒有關嚴,字句從縫隙裡漏出來:“……蘇沐陽那隻貓就是證據,他說大師兄喂的藥……”
“那貓活過來了沒?”
“活了,但誰知道他怎麼救活的?他自己下的毒再自己解,那不就是做給人看的嗎?”
沈煜寧沒有停步,繼續往前走。
他走到主殿前面的廣場時站住了,陽光鋪滿整片石面,把每一個人的影子都拉得清晰分明。
廣場上站了大約二三十個人,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說著什麼,他出現的時候那些聲音同時低了下去。
江懷遠從主殿大門走出來的時候臉上掛著那層溫潤的笑意,他看著沈煜寧站的方向,微微頷了一下首,姿態從容得像是一個久別重逢的老友。
他的身後跟著一個人,銀白的長髮在日光下泛著冷冷的光。沈煜寧看到那個人走出來的時候,腳步停在了原地。
謝雲闌。
師父走在江懷遠身後半步的位置,穿著一身正式的白玉色廣袖禮服,腰束銀帶,髮絲用玉冠束起。
他跟江懷遠之間隔著半步的距離,那是師徒之間正常的、得體的距離。
江懷遠在主殿門口的臺階上站定,轉過身面對著廣場上那些正在觀望的人。
“諸位同門,關於蘇師弟靈貓中毒一事,我己經和掌門師父商議過了。為了公平起見,任務堂即日起成立調查組,專人專辦,三日內給出結果。”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微微側身,朝向謝雲闌的方向,姿態恭謹地問了一句:“師父,您說這樣安排可妥當?”
謝雲闌點了頭,聲音跟他的人一樣冷,“就按你說的辦。”
沈煜寧站在原地,感覺到自己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