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的聲音沒有任何異常,和平時一樣清冷,和他十二年前抱起那個雪地裡的小孩時一樣。
“調查組的事,就由懷遠來負責。”謝雲闌又開口了,聲音平穩如初,“沈煜寧,你把那包藥粉的來源寫一份說明,今日之內交到任務堂。”
他說“沈煜寧”的時候全名咬得很清晰,像是對待一個普通的宗門弟子。
他叫“懷遠”的時候語氣裡多了一絲沈煜寧從未聽過的柔和,
沈煜寧站在日光裡,感覺陽光曬在臉上也是冰涼的的,他看著師父那雙冰色的眼睛裡自己的倒影,細小的、蒼白的一個影子,正站在整片廣場的正中央,周圍是退開的人群和壓低的聲音。
他張了張嘴想說話,喉嚨裡卻堵的難受,他咽回去的那口氣帶著一點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溫熱。
他沒有說話,轉過身走了。
走過廣場的時候那些觀望的目光像細密的雨絲一樣落在他背上,潮溼的、冰涼的,一路跟著他走出主殿的範圍。
他穿過講經堂前面的空地時步子停了一瞬,因為講經堂的門是開著的,裡面有人正在收拾講臺上的東西。
那人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袍子,腰間掛著暖玉,背對著門口正在把桌上的書卷一本一本地碼好。
江懷遠像是感覺到了他的視線,回過頭來衝著他得意地笑了一下。
沈煜寧沒有理他繼續走。
他走過那條爬滿枯藤的迴廊時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廊柱旁邊。
秦昭靠在柱子上,背對著他。
他走到她身側的時候,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眼眶有一點紅,嘴唇抿得發白。她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袖口,指尖攥著那塊布料攥了兩息,然後鬆開了。
沈煜寧走過去了,他現在不能牽扯更多的人。
回到藥堂之後他關上門,在床邊坐了一會兒。
突然門外有腳步聲。很快,像是有人小跑著過來的,在門口急急剎住。
然後是一個他不太熟悉的聲音,一個年輕弟子的嗓音,帶著喘:“沈師兄!掌門讓我來傳話——說你那份說明如果寫不完的話,可以讓六……可以讓江師兄代筆。掌門說江師兄更熟悉任務堂的格式,這樣省得你來回跑。”
“不用,我自己寫。”
門外那弟子應了一聲走了。腳步聲重新跑遠,消失在山路的拐角。
沈煜寧站在門內聽著那聲響一點一點地消失,然後走到桌前鋪開一張紙,研好墨,提筆開始寫。
他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想清楚才落筆,一筆一劃地寫下時間、地點、貓中毒後的症狀、用的藥方、解藥的成分和配比,寫到那包藥粉的來源時他停了一下。
無論怎麼寫,這都是沒有結果的,江懷遠這個己經把那個出售藥材的韓放打發好了。
但無論如何還是要寫上真相。
他寫完的時候窗外己經偏午了。他把墨跡吹乾,摺好信紙,封進信封裡,走到師父門口時猶豫了。
師父究竟還信不信自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