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後，藥堂安靜了三天。
第一天沈煜寧以為他們只是各自有事。秦昭說要去書閣翻功法冊，蘇沐陽說要做新的糕點，陸清辭說要回去整理五行匯流的筆記，謝雲闌沒有說什麼就離開了。他坐在床上等著，等到日頭偏西也沒人再來。
窗臺上的貓不知道什麼時候跑走了，白瓷碗裡的水涼透了，花瓣的邊緣微微卷曲著。
第二天他還是等。飯菜是雜役送來的，放在門口的臺子上就走了。
第三天他不再等了。他走出藥堂，沿著山路慢慢走了一圈。陽光很好，照在溼漉漉的石階上反射著碎金似的光。
他走過講經堂的時候聽到裡面有講課的聲音，不是江懷遠——是一個他沒聽過聲音的講師在講基礎功法。他站在門口聽了幾句，然後繼續往前走。
走過翠微峰山腳的時候他抬頭看了一眼蘇沐陽的院子，靈竹青翠，貓蹲在院門口的石墩上看到他，耳朵動了動，但貓沒有跑過來，蹲在那裡看了他兩息，然後低下頭舔自己的爪子。
蘇沐陽不在。
他走回了藥堂。
第西天早上他起來的時候發現門口石臺上放了一碟桂花糕，用白帕子蓋著，還溫熱的。他端起來看了看，糕點邊角整齊，撒了薄薄一層幹桂花，跟以前一樣。
他拿了一塊咬了一口，甜糯的，桂花香味在舌尖化開。他把碟子端進屋裡放在窗臺上，坐在床邊把那塊糕吃完了。他吃完之後坐在那裡想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推門走了出去。
這一次他走的是另一條路，沿著後山的小路往深處走。路邊的草長得比前山茂盛，露水打溼了他的靴面和袍角。他走到一處開闊的地方停下來，周圍沒有人，只有風穿過樹梢的聲響和偶爾一聲鳥鳴。
他在一棵老槐樹下面坐了下來，後背靠著樹幹，樹皮粗糙的紋路硌著他的肩胛。他仰頭看著頭頂被枝葉切割成碎片的天空，日光從縫隙裡落下來在他臉上晃動，一明一滅的。
他坐了一會兒，感覺到有人從遠處走過來了。
腳步聲很輕，但踩在落葉上還是發出了細碎的聲響。他沒有轉頭，等著那人走近。腳步聲在他身後幾步的地方停住了，停了很久，久到他以為那人己經走了。
然後一個聲音從背後傳過來，低低的，“你在想什麼。”
沈煜寧側過頭，看到顧衍之站在幾步外的樹蔭裡。
三師弟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袍子，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那截冷白的手腕。
“在想他們還會不會來。”沈煜寧說。
顧衍之走過來，在他旁邊的草地上坐了下來，側著頭看著沈煜寧的臉，“你昨天走的時候，蘇沐陽在門口站了很久。”
沈煜寧轉回頭看著前方。“他沒出來。”
“秦昭昨天在書閣裡待了西個時辰，翻出來三十多卷跟無屬性有關的功法。陸清辭把他的筆記撕了重寫了三遍，每一遍開頭都寫的是“致大師兄”，第三遍他才把那個“大”字劃掉了。”
沈煜寧的睫毛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他們不是不想來。”顧衍之的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他們不知道如何面對你，想靠近你，但是他們一靠近就會想起來，你不是他。這跟他們想要的不一樣。”
“我知道。我也沒有想要他們把我當成他。我就是……”
他沒有說完。顧衍之在旁邊等了一會兒，然後伸手過來，掌心朝上放在沈煜寧膝側的草地上，像是在等什麼。沈煜寧低頭看著那隻手，看了兩息，然後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兩隻手在草地上交疊著，顧衍之的手指收攏了一下，沒有用力，只是圈著。
“我在。”顧衍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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