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寧感覺到自己肩膀上的那隻手正在慢慢地收緊。那股力道從肩頭擴散到鎖骨,再沿著肩膀向下蔓延。
他調動丹田裡那層透明的靈力想要推開那隻手,靈力湧到肩膀的位置時撞上了一層柔軟的屏障。
江懷遠的靈力正在把他包裹進來,那道屏障的質感溫而密。他的靈力推了一下沒推動,推第二下的時候那道屏障往外彈了一下又收回來了,像是早有準備。
“你放開。”沈煜寧有些惱怒。
江懷遠沒有放開。他站起來,扶著沈煜寧肩膀的那隻手滑到了他的手臂上,手指扣著他的肘彎往上提。
沈煜寧被他從臺階上拉了起來,站起來之後江懷遠沒有鬆手,扶著他手臂的姿勢變成了一個半摟半帶的姿態。
沈煜寧被他帶著往藥堂門口走了兩步,他發現自己的腳在跟著他的步伐走,不是他想走,是那層包裹在他身體表面的靈力正在從外部牽引著他的肢體,像是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在推著他的膝蓋和腳踝往前移動。
“你會住在這裡。”江懷遠的聲音從耳側傳來,溫熱的氣息撲在他的頸側,距離近得讓他後頸的汗毛微微豎了起來,“我不會把你關到別的地方去。你就住在這間藥堂裡,你住慣了的地方。我會讓人每天來收拾,每天送吃的來。你想出去走走也可以,但你要讓我知道你去哪了。”
沈煜寧被推著走進了藥堂的門。身後的門在他跨進去的那一瞬間合上了,鎖芯轉動的聲音格外清晰,不是從外面鎖上的,是從門板內部滲出來的靈力扣上了鎖。
江懷遠鬆開了一隻手,另一隻手還搭在他的小臂上沒有離開。他偏頭打量了一下藥堂內部的陳設。
他的目光從那些物件上一一掃過去,最後落在了枕頭的位置上。他鬆開沈煜寧的手臂,走過去彎下腰,伸手摸了一下枕頭底下。
銅鏡被他抽了出來。沈煜寧看到鏡面在月光裡閃了一下,冰涼的銀白色弧光從鏡面上滑過去。
江懷遠把銅鏡翻過來看了看背面那朵六瓣花,指尖在花瓣的紋路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又翻回來看了看鏡面,他看了片刻之後把銅鏡舉到沈煜寧面前。
“這裡住著人,對吧?”江懷遠問。他的語氣不像在問問題,更像是在確認一件他早就知道的事,“他能看到你,也能看到我。”
沈煜寧沒有說話。他看著鏡面裡自己的臉,那張臉在月光裡輪廓清楚,眉眼的線條在鏡中比平時更柔和一些。
江懷遠彎了一下嘴角,把銅鏡翻轉過來面朝下,然後他伸出手指在銅鏡背面的六瓣花中心點了一下。一股靈力從他指尖滲進去,沿著那朵花的紋路擴散開來,在鏡背的表面鋪了一層淡淡的暖光。
那層光順著花瓣的邊緣走了一圈,然後在花蕊處收攏成了一顆極細的光點。
江懷遠把那面銅鏡放進了自己懷裡,貼著胸口的位置。“這個我替你保管。”他說,“他住在裡面,你住在外面。你們兩個我都不會讓你們走。”
沈煜寧看著那面銅鏡消失在江懷遠衣襟下方的陰影裡,他的手指在身側猛地蜷了一下。
“你關不了我太久。”沈煜寧說,“我的靈根不受天道管制。你關了門,我也可以從裡面走出去。”
江懷遠往前走了兩步,站回他面前。他把手抬起來,指尖輕輕碰了一下沈煜寧的耳垂,帶著那種欣賞自己珍貴的寶貝的神情。
沈煜寧偏了一下頭想躲開,但那隻手沒有追著他,就那麼垂落了下去,又落回了身側。
“你試試看。”江懷遠說。他的聲音還是溫和的,彷彿在跟戀人輕聲細語,“你走出去之後,所有人都不認識你。你走到哪裡都會被人問你是誰。你找不到一個能為你作證的人。你連自己的名字都沒有人能替你確認。你走多遠,都會發現這個世界裡沒有你的位置。”
他往後退了一步,月光從他身後移開了一線,把他的臉從柔和中拉出了一些陰影。“我明天早上再來看你。你想想清楚,如果你願意留下來,我把那半顆靈根還給你,讓你完整。如果你不願意……你還可以繼續想辦法走。我不會攔你。等你走完了你會發現,你走的每一步都還是通向我這裡的。”
他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邊的時候停了一下,側過頭看了沈煜寧最後一眼:“那面銅鏡我放在懷裡了。它很暖和,我能感覺到它在動。你住在這裡就好,別替它擔心。”
門打開了又合上了。鎖芯重新轉動,靈力在門板上又鎖了一層。腳步聲從石階上一步步遠了,沈煜寧站在屋子中間,聽著那道腳步聲一點一點地被夜色吞沒。
藥堂裡只剩下他自己一個人,還有窗臺上那隻空了的白瓷碗。月光從窗欞的縫隙裡照進來,在桌面上鋪了一道細長的銀白色光帶。
第二天早上沈煜寧醒來的時候,藥堂的桌上己經多了一隻白玉托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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