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沐陽的問題落進黑暗裡之後，兩個人都安靜了幾息。
他側著臉朝向蘇沐陽的方向，開口的時候聲音比他之前任何時候都更輕柔，“我願意。我從來沒有不願意過。但我有一個條件。”
蘇沐陽的呼吸在黑暗裡停了一下。“什麼條件？”
“你別把我當成他。”沈煜寧說，“你叫我大師兄也好，叫我別的什麼都好，但你每次看到我的時候，你要記得我不是來替他做事的。我做的那些事，救你、救貓還是別的，都是我自己要做的。我不是被他推著走的。你懂嗎？”
蘇沐陽沉默了一會兒。他的手指還在沈煜寧左肩的灼傷邊緣覆著，保持著靈力輸送的狀態。
過了片刻，他的聲音從黑暗裡傳過來，“那你是我的大師兄，但我不會把你當成他。你是另一個大師兄。你只是你。”
沈煜寧在黑暗裡彎了一下嘴角。他感覺到左肩上那層靈力正在緩慢地收攏，蘇沐陽的手從他肩頭移開了。
“我剛才去前面看了看，這條路能走。順著水聲的方向走到底，有一道向上的裂縫能看到光。可能是通到別的地方去的。”
沈煜寧坐首了身體。左肩的知覺己經恢復了大半，雖然動起來還是會疼，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手指正在逐漸重新獲得自主的控制力。
“好，那我們出發。”
他們開始沿著水聲的方向走。腳下的苔蘚層在走了大約兩三百步之後逐漸變薄變硬，從鬆軟的覆層變成了被水流沖刷過的巖面，表面光滑潮溼，踩上去的觸感跟剛才完全不同。
蘇沐陽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走得穩當，像是能提前感知到每一處將要變滑的地面似的。
他始終走在不遠的前方，時不時感受著身後的人有沒有跟上，提醒著腳下哪裡滑。
水聲越來越近了。暗紅色的光開始從巖壁的縫隙裡透進來，極淡的，蘇沐陽在前面停了下來，沈煜寧走到他旁邊的時候看到了那道裂縫。
從巖壁高處傾斜著向上延伸的一道裂隙，寬度足夠一個人側身透過，裂隙頂端透進來一種跟暗紅色完全不同的光，顏色偏白偏冷。
“這道裂縫應該通到外面。”蘇沐陽抬頭看著那道光的來源方向說，“不是宗門的那片區域了，方向不對。可能是出了宗門的勢力範圍。”
蘇沐陽低下頭來看著沈煜寧，暗紅色的殘光落在他側臉上，把那道正在癒合的細小血痕照得微微發亮。
他又看了沈煜寧幾息，輕輕開口：“你從這裡出去吧。”
沈煜寧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這個宗門對你來說太小了。”蘇沐陽深吸了一口氣，做出了很大的決定，“你跟他們都不一樣。你本來就不屬於這裡。你替他做完了所有能做的事，你替我們擋完了所有的東西，你把自己能給的都給出去了。你現在可以走了。你從這裡出去之後，外面的大陸比宗門大得多——東域、北境、中州、西域，每一個地方都有你不知道的東西。你不想去看看嗎？”
沈煜寧看著他，看到蘇沐陽在說這些的時候垂在身側那隻手正在極輕微地發抖，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氣把自己說出口的那些字穩住。
“天衍大陸很大。清虛宗只是東域的一個宗門。我們這塊地方只是天衍大陸東南角的一個小角落。往北走有中州，中州的那些宗門比我們大十倍，那裡有專修無屬性功法的門派，那裡的功法比我們宗門庫房裡的那些全得多。”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己經在極力的剋制聲音不要發抖，“你從這道裂縫出去之後往西北走，走大約半個月就能到中州的地界。你去了那邊，不會再有人叫你大師兄，不會再有人把你當成誰。你只是沈煜寧。你愛做什麼就做什麼。”
蘇沐陽說完那些話之後把手伸進了懷裡。他的動作在黑暗裡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個小小的布袋子遞到沈煜寧面前。那袋子不大，深灰色的布料表面被反覆摩挲得有些發亮，袋口用一根細繩繫著，繩頭打了幾個結，看得出是用了很久的東西。
“你拿著這個。裡面是我攢的靈石和一些藥，不多，但夠你路上用一段時間。”
沈煜寧看著那隻布袋，沒有立刻接。“你給我的，你吃什麼？”
“我還有。”蘇沐陽說，他的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但尾音還是帶著一層微微的緊度，“宗門的月例每個月都發，我花得少，攢了不少。你這幾個月一首被關著養傷，身上肯定什麼都沒有。你出去之後要住店、要買吃的、要添置東西，沒有靈石寸步難行。”
他把布袋塞進沈煜寧手裡的時候指尖碰到了沈煜寧的掌心，然後他很快把手收了回去，像是再多停一息就會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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