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冷笑了一聲,“等那道縫擴大到能把整個青州府吞進去?”
“陰司的命令就是這樣。”趙四說,“我不是來傳話的,我是來提醒你們一聲——那道縫裡冒出來的黑氣,有人在三里外就聞到了。腥味。和河裡那東西一樣的腥味。”
我沒說話。腰側那把刀突然變得很重,像是有個人在往下拽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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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我一個人去了城北。
老徐沒攔我,趙四也沒跟來。我知道他們為什麼不來——老徐的腿不方便,趙四是陰司的人,不能違令。但我不是陰司的正式陰差,我只是個拿黑鐵令牌的臨時工,陰司的命令管不著我。
出城的時候太陽偏西了,把城牆的影子拉得很長。我沿著昨天走過的路走,穿過柳樹林的時候,天邊的顏色從橘紅變成了暗紫。墳地在暮色裡像一片起伏的黑色海洋,墓碑是海里的礁石,參差不齊地立著。
三座塔還在老地方,但中間那座變了。
塔身上出現了一道裂縫,從塔基往上延伸,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劈在灰磚上。裂縫不寬,但很深,裡面黑漆漆的,往外冒著一股淡淡的黑氣。那黑氣不是煙,不是霧,是一種......流動的黑暗。它在空氣裡緩慢地蠕動,像是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裡面爬。
我走近了幾步,在距離塔基大約十丈的地方停下來。那股腥味撲面而來,不是魚腥味,是更深。更陳舊的腥,像是地下埋了幾百年的東西被翻出來,暴露在空氣裡腐爛的氣味。
我腰側那把刀突然顫了一下。
不是我在抖,是刀自己在顫。刀鞘貼著腰,傳來一陣一陣的輕微震動,像是有心跳從刀身裡傳出來,和地下那個心跳聲呼應著。
我低頭看了一眼腰側,刀鞘上的皮革在暮色裡泛著暗光。然後我做了一個決定——我解下刀,握在手裡,朝塔基走去。
越靠近,那股腥味越重。黑氣從裂縫裡湧出來,在塔基周圍形成了一層薄薄的霧,霧裡有東西在動,我看不清是什麼。但我能感覺到它們在看我,無數雙眼睛從黑霧裡透出來,黏在我身上。
我走到塔基前面,蹲下來,把刀橫放在裂縫前面的地面上。
刀身觸地的瞬間,黑氣猛地往回縮了一下,像被燙到了一樣。裂縫裡傳來一聲低沉的嗡鳴,不是聲音,是震動,從地底深處傳上來,透過我的腳底,一直傳到後腦勺。
我保持著蹲姿,手按在刀柄上,沒有動。
黑氣縮回去之後,裂縫裡安靜了一瞬。然後,從裂縫深處,傳來了一個聲音。
不是呼吸,不是心跳,是說話聲。
很慢,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上來,每一個字都隔著一層厚厚的土:
“你......來......了......”
我的手僵在刀柄上。
那個聲音繼續,一字一頓,像是在確認什麼:
“晉......城......等......你......”
和夢裡紅衣女子說的話一模一樣。
我攥緊刀柄,低聲問:“你是誰?”
裂縫裡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那個聲音不會再出現了。然後,從地底深處,傳來了一聲笑。
不是人的笑。是那種水泡炸開的聲音,咕嘟咕嘟的,但音調往上揚,像是在笑。笑聲持續了大約三息,然後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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