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後,我把夢裡的情形跟老徐說了一遍。
他聽完,坐在門檻上抽了半根菸,沒說話。煙抽到一半的時候,他把菸頭摁滅在門檻旁邊的石縫裡,站起來拄著柺杖走到院子裡,仰頭看著那棵老槐樹。槐樹的葉子已經落了大半,枝椏光禿禿的,像一把瘦骨嶙峋的手伸向天空。
“她開口說話了?”老徐問。
“說了。“晉城在等你。””
老徐的背僵了一下。他保持著仰頭的姿勢,看了很久那棵樹的頂端,然後慢慢低下頭,轉過身來看著我。晨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的臉藏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三十年前,”他說,“楊守一最後一次在青州府出現,也是在一個秋天。那時候槐樹還沒這麼老,葉子還是綠的。他來找我師弟——就是陳瘸子,那時候陳瘸子還沒瘸,腿還是好的。他們關在屋裡說了整整一夜的話,第二天一早楊守一就走了。陳瘸子從屋裡出來的時候,臉色白得像紙,我問他楊守一說了什麼,他說——“他說晉城要開了。””
“晉城要開了?”
“對。就是這三個字。我問他什麼叫“要開了”,他說不知道,楊守一沒解釋。”老徐走回門檻邊坐下,又點了一根菸,“那之後不久,陳瘸子就瘸了。不是 accident,是他自己下的河,被水裡的東西咬斷了腿。他說是為了救一個落水的孩子,但我知道不是。他是在找什麼東西,或者......在躲什麼東西。”
我站在院子裡,風從巷口吹進來,帶著秋天的涼意。腰側那把刀隔著衣服傳來一陣輕微的涼意,像是回應著什麼。
“老徐,”我說,“你覺得陳瘸子當年下河,和楊守一說的“晉城要開了”,有沒有關係?”
老徐抽了一口煙,煙霧從他嘴裡吐出來,在晨光裡散開。“有。”他說得很乾脆,“陳瘸子瘸了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不說話。後來有一天,他突然開口,跟我說了一句話——“師兄,晉城不是地方,是門。””
“門?”
“門。”老徐把菸頭扔在地上,用柺杖碾了碾,“他說晉城是一扇門,一扇一直在關著的門。楊守一三十年前說“要開了”,意思是那扇門鬆動了。現在三十年過去了,那扇門......”
他沒說完,但我聽懂了。
那扇門,現在可能要徹底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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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時候,趙四來了。
他進門的時候腳步很快,臉色也不對,不是平時的那種懶散勁兒。他走到老徐面前,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拍在桌上。
“陰司剛下來的急令。”
老徐拿起那張紙看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他把紙遞給我,我接過來,上面只有一行字,墨跡還沒幹透:
“青州府地脈異動,三日內或有地裂。各陰差戒備,非召不得離城。”
“地裂?”我抬頭看著趙四。
“陰司的探子今早回報,”趙四說,“城北那片老墳地,三座塔中間那座,塔基裂了一道縫。縫不大,但往外冒黑氣。探子不敢靠近,遠遠看了一眼就跑了。”
我看向老徐。老徐坐在椅子上,手裡攥著柺杖,指節發白。
“什麼時候的事?”
“今早天剛亮。”趙四說,“陰司已經派人去看了,但沒人敢下去。那道縫往外冒的不是普通的黑氣,是......”他頓了一下,像是找不到合適的詞,“是活的。黑氣像是有自己的意識,往人身上纏。”
我把那張紙放在桌上,手指無意識地在紙面上敲了兩下。塔基裂了——那是我昨天才下去過的地方。我用兩把鑰匙打開了機關,取出了楊守一留下的木匣。那道縫,是我開啟的,還是......它自己裂開的?
“老徐,”我說,“我昨天下去的時候,石板是合上的。我開啟機關,拿了東西,又把石板推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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