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徐提著魚進了灶房,水聲嘩啦響了一陣,然後鐵鍋磕在灶臺上的聲音,油下鍋的滋啦聲,蔥姜爆香的味從門縫裡鑽出來。
我坐在門檻上,沒動。
紙還在懷裡揣著,貼著胸口,涼颼颼的。那種涼跟水魅帶來的涼不一樣。水魅的涼是滲進骨頭裡的,這張紙的涼是心裡的。
老徐端著兩碗麵從灶房出來,面上碼著兩塊煎魚,魚皮焦黃,油亮油亮的。他把一碗放在我面前,自己坐下,開始吃。
我低頭看著那碗麵,沒動。
“怎麼不吃?”
我把那張紙從懷裡掏出來,鋪在門檻上。
老徐看了一眼,筷子停了一下。然後他繼續吃麵,一口一口的,嚼得很慢,像是在想措辭。
“從哪翻出來的?”
“棺材裡。稻草底下壓著的。”
老徐沒說話,把最後一口面吃了,碗放下,擦了擦嘴。“你覺得是我放的?”
“我不知道。所以我在問你。”
“不是我放的。”
“那是誰放的?”
老徐把碗摞到一起,端起兩副筷子,站起來往灶房走。走到門口停了一下:“你信我嗎?”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我坐在門檻上想了半天,說了一句:“陳瘸子信你。”
老徐的背影頓了一下:“陳瘸子信我,所以他把兒子託付給了我。”
“他說你殺師父是錯的。但他還是讓我來找你。”
老徐轉過身,看著我。灶房的火光在他背後一跳一跳的,把他的臉照得半明半暗。他沉默了一會兒,說了一句:“那張紙,是張小滿放的。”
“張小滿?他在牢裡,怎麼放?”
“他瘋之前放的。他下了井回來之後的那幾天,來過我這兒。我問他在井下看到了什麼,他不說。他只說了一句話——‘師父,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然後他就在我這兒住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走了之後,再也沒來過。過了一個月陰司把他抓了,說他瘋了。”
“他說的‘不是你想的那樣’,是什麼意思?”
老徐走過來,坐在我對面,兩個人中間隔著門檻。風從巷子口吹進來,油燈晃了一下。
“他下了井之後,見了那七個魂魄。那七個魂魄告訴他——”老徐停了一下,“他們不是被我師父推進去的。”
“那是誰推進去的?”
“我不知道。張小滿沒來得及說。他從井裡出來之後就只會重複一句話——‘那東西不是師父養的’。”
“那是誰養的?”
老徐沒有回答。他掏出煙點上,抽了好幾口,煙霧在夜風裡散開,被油燈的光切成一塊一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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