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西說那串腳印“很小,像是小孩的”的時候,我腦子裡先想到的是鎮上誰家孩子走丟了。但他說完後半句——“只有一串,從河邊走進鎮子,沒有再走出去”——我後背的汗毛就豎起來了。
“你看清楚了?”我問。
趙西把溼鞋脫了,光腳站在地上,用腳尖點了點泥地:“我幹了這麼多年陰差,腳印還分得清。那串腳印是赤腳的,腳趾頭朝著鎮子方向。從河岸的泥地裡出來,穿過田埂,走到鎮東頭的土路上,然後就沒了。”
“沒了是什麼意思?”
“沒了就是沒了。土路上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像是走到那兒就被人提起來了一樣。”
老徐把煙掐了,站起來:“帶路。”
趙西領著我們出了院子,往鎮東頭走。白水鎮的街道窄窄的,兩邊都是青磚老屋,屋頂的瓦片上長著青苔。鎮上的人看到我們三個人穿得不像本地人,都多看了兩眼,但沒有一個人上來問話。
鎮東頭有一條土路通向河邊,路兩邊的田埂上長滿了野草。趙西蹲在土路邊上,用手撥開一叢草,露出一塊泥地。
“你看。”
我蹲下來看,泥地上確實有一串腳印。腳印不大,比我的手掌還小一圈,腳趾頭圓圓的,像是五六歲孩子的腳。腳印很清晰,踩得不深,像是沒什麼重量。
老徐也蹲了下來,用手比了一下腳印的長度,又看了看腳印的走向。“是往鎮子方向走的。”
“對。從河邊過來的。”趙西說,“我順著腳印往回找了兩百多步,確實是河岸的方向。但到了河邊就斷了,河岸上沒有腳印出來的痕跡,像是憑空出現在泥地中間的。”
“有沒有水跡?”
“沒有。幹腳印,一點水都沒帶。”
老徐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先回去。”
我們回到趙西住的那間老宅,關上門,三個人圍坐在桌邊。
趙西從懷裡掏出一張紙,上面畫著那七口棺材的位置和排列。他畫得很仔細,每口棺材之間的距離都標了數字,棺材蓋上的鐵釘位置也標了紅點。
“七口棺材,按七星陣排列。”老徐指著紙上的圖,“最中間那口最大,其他六口圍著它。每口棺材裡都裝過一個人的魂魄。那些魂魄被鐵鏈鎖著,壓在符底下。水魅靠這些魂魄的怨氣養著。”
“那它的肉身呢?”
“沒有肉身。”老徐說,“水魅不是活的。它是怨氣凝出來的,沒有自己的形狀。它需要依附在別的東西上才能動。河邊那七口棺材,就是它的‘窩’。它在窩裡養著,養夠了就出來找陰命人。”
“找陰命人幹什麼?”
“附身。”老徐看著我,“它的目標不是你的命,是你的身子。你是它最好的容器。”
趙西在旁邊補了一句:“白水鎮這只是新的,還沒成形,所以它還出不來。但一旦成形了,它會比張家村那隻更難對付。”
“為什麼?”
“張家村那只是舊的,養了十幾年,成形了,但也老化了。白水鎮這只是新的,養得精,七口棺材裡的魂魄全是剛死的,怨氣新鮮。”
我沒說話,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那圈手指印的顏色,比早上出門的時候又深了一點。不仔細看發現不了,但我天天盯著它看,每一點變化都逃不過我的眼睛。
“你有什麼計劃?”我問老徐。
“今晚把河底的棺材起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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