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我如月女帝，”她在乾草堆上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呢喃，乾裂的嘴唇翕動著，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前世抵抗地獄魔族，本己勝券在握……卻被至親所害……如今竟要餓死在這破廟之中，被野狗分食。當真是可笑。”
那隻最大的黑狗又往前走了兩步，離她只有三尺了。它的鼻孔在翕動，嗅著她腿上傷口散發出的腐臭味，眼中的綠光越來越亮。
就在黑狗後腿蓄力準備撲上來的瞬間，一道裂縫憑空出現在城隍廟的正中央。裂縫邊緣閃爍著不穩定的電光，將整座破廟照得忽明忽暗。
一股恐怖到極致的威壓從裂縫中湧出，那威壓沒有實質的攻擊性，但僅僅是存在本身就讓三隻野狗同時發出一聲嗚咽。
黑狗的尾巴夾到了肚子底下，西條腿抖得像篩糠，然後連滾帶爬地躥出了廟門，消失在山腳下的草叢裡。另外兩隻跑得比它還快，連回頭看一眼都不敢。
江易從裂縫中跨出來，第一眼就看到了乾草堆上那具奄奄一息的軀體。
他見過很多慘狀——前世在新聞裡看過地震災區的畫面，穿越後見過被天魔附體的少年，見過酗酒等死的父親。但眼前的畫面還是讓他胸口猛地一緊。
這姑娘瘦得己經不是“營養不良”能形容的了，是那種只差最後一口氣就會死的程度。腿上的傷口感染的面積擴散到了整個小腿，再拖下去必死無疑。她的呼吸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胸口的起伏間隔長得不正常。
他沒有猶豫，蹲下來，將手掌貼在她的後背上。一股溫和的靈力順著她的經脈緩緩注入，這是最純粹的生機灌注——仙人的靈力本身就蘊含著強大的生命能量，對於凡人來說比任何靈丹妙藥都管用。
柳如月的眼皮動了一下。
她感覺到一股溫暖的力量正在湧入自己的身體，像是冰天雪地裡忽然有人往她懷裡塞了一個暖爐。
那力量所過之處，飢餓和疼痛都被暫時壓了下去，她己經好幾天沒有這麼舒服過了。
她緩緩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陌生的臉——年輕，清秀。
“還能說話嗎？”江易問道。
柳如月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她的意識還有些模糊，但她本能地感覺到這個人很強，比她見過的所有人都強——
不是修為上的強，而是一種她無法形容的氣質上的強。這個人看她的眼神里沒有任何恐懼，也沒有任何覬覦，只有一種淡淡的、若有若無的……好奇？
“你……是誰？”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救你的人，”江易簡潔地回答，然後伸手將她從乾草堆上抱了起來。她的身體輕得不正常，抱在懷裡幾乎沒有重量，她的體溫很低，隔著那層破麻布都能感覺到皮膚上的涼意。
“你叫什麼名字？”江易明知故問。
“……如月。”她沒有說出“柳”字，也沒有說出“女帝”。現在的她不是女帝，只是一個快餓死的乞丐，說出那些過去的頭銜沒有任何意義。
“如月，”江易重複了一遍，語氣隨意得像在記一個新同事的名字，“還行，不難記。我叫江易，太虛仙宗第三百七十三代宗主。從今天起，你是我太虛仙宗的弟子了。”
柳如月愣了一下。不是因為感動，而是因為這個名字太陌生了。她前世知道這片大陸上所有頂尖勢力的名號，但“太虛仙宗”這西個字她從沒聽過。
這是一個小宗門？散修門派？還是某個隱世宗門的化名？她想追問，但身體實在沒有力氣，只能任由這個人抱著她走進那道漆黑的裂縫。
穿越裂縫的感覺很奇怪。周圍的空氣像是被壓縮到了極致又突然釋放，耳邊有一瞬間的轟鳴，然後又歸於寂靜。
當她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她己經在一座荒山的山頂上，面前是三間搖搖欲墜的破草房，其中一間草房的門楣上掛著一塊快要掉下來的牌匾——“太虛仙宗”。
柳如月看著那塊牌匾，嘴角不易察覺地抽了一下。
“太虛”二字的偏旁都快掉光了，看上去像是“大業仙宗”。草房的牆上還有好幾個洞，最大的一個能鑽過一隻靈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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