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沒有唸咒，沒有藉助任何法器或丹藥，只是把手懸在傷口上方，就完成了高階靈醫都不一定能做到的事。更重要的是，她在那層淡金色光芒中感受到了一種極其純粹的法則之力。
法則之力不是普通修士能調動的，那是隻有觸控到天道門檻的人才能使用的力量。她前世是帝境巔峰，距離天道只差一步之遙，對這種力量的感知比任何人都敏銳。
這個人到底是誰？
“好了，”江易收回手，“傷是治了，但你身體底子太差，不是一天兩天能補回來的。你先在這裡住下，等你恢復了再說別的。”
柳如月靠在牆上，看著江易從桌上拿起一個缺了口的陶碗，又從角落裡找出一個瓦罐，往碗裡倒了半碗水，遞到她面前。
水是涼的，但很乾淨，碗雖然破了口但不影響喝。她接過碗，低頭看著碗裡的水，沉默了好一會兒。
前世她是女帝，統領百萬疆土，用過的杯碗不是金的就是玉的，上面鑲著寶石、刻著陣紋，隨便一隻碗拿出去都能換一座城池。
現在她手裡捧著的是一個最便宜的陶碗，碗口豁了一塊，碗底還有一道裂紋，水從裂紋裡微微滲出來，沾溼了她的手指。
她忽然覺得很可笑。前世她戰功赫赫，威震八方，到頭來被至親所害，淪落到餓死在破廟裡。
而救她的，是一個住在破草房裡的不知名宗門的宗主，用一隻破碗給她倒了一杯涼水。天道輪迴，當真諷刺。
“多謝。”她低聲說了一句，端起碗喝了一口水。帶著一絲山泉特有的清甜，順著乾裂的喉嚨流下去，把她堵在喉嚨裡好幾天的苦澀也沖淡了幾分。
“你剛才在破廟裡自言自語，”江易忽然開口，“說了一些關於女帝的事。”
柳如月端碗的手微微一頓，但表情沒有變化。她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繼續喝水。眼前這個人救了她，而且實力深不可測，說謊沒有意義。
但主動交代底細也不是她的風格——她前世活了數千年，學會的第一條生存法則就是永遠不要在別人面前亮出全部底牌。
“不想說？”江易笑了笑，也不追問，“沒關係，每個人都有不想說的事。我太虛仙宗收弟子不問來路，只看緣分。等你什麼時候願意說了，再說也不遲。”
柳如月放下碗，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注視著江易。她見過無數人——忠臣、叛徒、英雄、小人、真正的強者和裝出來的強者。
她可以在三次呼吸內判斷一個人的底細，準確率九成以上。但她看不懂眼前這個人。
他住的地方像乞丐，穿的衣服像乞丐，用的碗像乞丐，但他的實力深不可測，救人救得毫不猶豫，治病治得輕描淡寫，面對一個滿嘴瘋話的自稱女帝的瀕死之人，既不害怕也不輕蔑，甚至連好奇都表現得很剋制。
這種淡定不是裝出來的——裝出來的淡定會在不經意間露出馬腳，而這個人從頭到尾都很鬆弛，鬆弛得像是在跟鄰居聊天。
“我會報答你的，”柳如月沉默了一會兒，緩緩說道，聲音沙啞但堅定，“等我恢復之後，你想要什麼都可以。財富、功法、丹藥、疆土，只要你開口，我都能給你。”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因為即使靈力全失，即使重新變成凡人，她前世積累的秘法、心得和眼界不會消失，只要給她時間，她遲早能重回巔峰。到那時候，眼前這個破草房裡的宗主想要什麼，她都可以給。
江易看了她一眼。“你先把身體養好，”他站起身來，走到門口，回頭又說了一句，“對了，我收弟子不是施恩圖報。你願意留就留，不想留隨時可以走。”
“我知道了。”她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她自己也說不清楚是什麼的情緒。
江易點了點頭，走出草房，順手把門帶上。門外蘇晨正鋪著床單，己經撕了好幾條布條，看到他出來趕緊站起來。
“師父，布準備好了，水也燒上了，西邊那間草房也收拾乾淨了，乾草鋪了兩層，絕對不硌人。”蘇晨一口氣彙報完畢，然後壓低聲音問道，“師父，那位姑娘是……”
“新師妹。”
蘇晨的表情變得非常微妙。師父昨天還說宗門需要一個能打的，今天就帶回來一個瘦成紙片的姑娘。
不過他沒有質疑——師父這麼做一定有自己的道理，可能這姑娘是隱藏高手，也可能是師父想找個壓寨夫人，無論如何，都不是他這個弟子該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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