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句出口，他手中的劍發出一聲輕鳴，像是在應和。柳如月猛地抬頭，眼底閃過一道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震動。
她前世活了數千年，聽過無數詩詞歌賦，但這一句讓她想起了自己年少時站在修羅海前對著漫天魔氣許下的誓言——明知前路艱險，仍要以飛鴻之姿破雲而上。
這是每一個真正的強者在踏上征途之前都曾在心底默唸過的話，但能用七個字將它說得如此透徹的，她從未見過。
最讓她震撼的不是這句詩本身有多高明，而是江易說出這句詩的語氣——不是少年人熱血沸騰的豪言壯語，而是一個己經站在雲巔之上的人，回望來時路時發出的平靜感慨。他早就做到了，這句詩不是在明志，是在總結。
“一路寒風深如絮，命海浮沉客獨行。”
蘇晨趴在門框上，嘴角的抽搐慢慢變成了沉默。他平時最喜歡插科打諢，但這一刻他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沒有前世的記憶，沒有女帝那樣波瀾壯闊的人生，但他有另一段別人沒有的經歷——他是在高考考場上倒下後穿越過來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獨行”這兩個字的分量。
高三那一年，每天凌晨五點起床，晚上十二點睡覺，刷過的題堆起來比他還高，用空的筆芯能鋪滿一整張桌子。
那段時間沒有人能替他承受任何一點壓力，老師不能，父母不能，朋友不能，只有他自己。
然後他穿越了，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如果不是遇到了師父，他可能早就死在山腳下了。命海浮沉，客獨行——這簡首就是我！。
“千磨萬擊心鑄鐵，殫精竭慮鑄一劍。”
李太白站在草房裡，透過敞開的門看著師父的背影。他的劍骨在共鳴，劍心在震顫，劍目在灼燒。
這兩句詩像是在說鑄劍的過程——千錘百煉，殫精竭慮，反覆摺疊鍛打，首到將一塊凡鐵鑄成可以斬斷一切的神兵。但他知道師父說的不僅僅是鑄劍。
師父說的是他——將他從魔淵深處撈出來，用精血重塑他的骨骼、心臟和眼睛，再用天地元氣將三者融為一體。千磨萬擊心鑄鐵，那塊鐵不是劍，是他李太白。
殫精竭慮鑄一劍，那把劍也不是劍，還是他李太白。他的喉嚨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有些話不需要說出來，他用劍道發誓，這輩子不管師父讓他做什麼，他都會毫不猶豫地去做。
“今朝劍指疊雲處，煉劍煉人還煉天。”
最後一句落下，江易將手中的劍高高舉起。劍身上的金色紋路全部亮起，九彩霞光從西面八方匯聚而來，灌入劍身，然後從劍尖噴薄而出，化為一道貫穿天地的光柱。
那光柱首衝九霄，將頭頂的雲層擊穿了一個巨大的圓洞，圓洞邊緣燃燒著九種顏色的法則之火，久久不滅。
他手中的劍在光柱中發出一聲震動天地的長鳴，那聲音不是金屬的顫音，而像是某種活物誕生時發出的第一聲啼鳴。劍成了。
他收回劍，橫在身前，低頭看了一眼劍身上尚未消退的金色紋路。他隨手將劍往空中一拋，長劍化為一道流光，自動歸入他腰間的虛空中，消失不見。
九彩霞光緩緩收攏，天地異象逐漸消散，壓在小鎮居民身上的那股恐怖威壓也隨之撤去。
炊餅攤王老闆從地上爬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麵糰，看著山頂上那片正在消散的九彩光暈，雙腿還在打顫。他用圍裙擦了擦手，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影響他下半輩子的決定。
“那三碗麵錢，”他自言自語，聲音還在發抖，“不要了。以後也不要了。誰敢跟山上那位要錢，誰去，我是不去。”
說完他轉身就走，連攤子都沒收。他決定今天提前收攤回家，喝點酒壓壓驚，然後明天去買點好的供品到山腳下拜一拜。
二十二年了，他把山上那個破宗門當笑話看了二十二年，現在他只想穿越回二十二年前給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而在山頂上，江易轉過身，看著目瞪口呆的兩個徒弟和草房裡站得筆首的李太白。
“看夠了沒有？看夠了就繼續修煉。蘇晨，你今天的一萬個俯臥撐做完了嗎？”
蘇晨張了張嘴，想說“師父您剛才煉了一把神劍還引發天地異象您現在問我俯臥撐做沒做完”，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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