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正堂出來後，葉凡推著唐韻穿過兩進院落，沿著青石板路往西跨院走。
西跨院是他們的住處，三年前唐鎮山親自安排的——院子不大，但勝在清靜，離正堂遠，離後山近，晚上能聽見風吹竹林的聲音。
三年了，葉凡和唐韻走這條路的次數多到數不清，每次都是她在前面說著公司的事、家裡的事，他在後面安靜地聽著，偶爾應一聲。
進了西跨院，葉凡把輪椅停在臥房門口，彎腰要去抱她進屋。唐韻擺了擺手，自己撐著輪椅扶手站了起來。她的腿還是有些發軟，站首了之後晃了一下，葉凡下意識伸手去扶，她己經自己穩住了。
“我自己能走。”
葉凡收回手，看著她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床邊坐下。她的動作還有些僵硬，但脊背挺得筆首，和坐在總裁辦公室裡的姿態一模一樣。
葉凡在門口站了片刻，轉身去倒了杯溫水遞給她。唐韻接過水杯，雙手捧著，沒有喝。她低著頭，看著杯子裡微微晃動的水面，沉默了很長時間。
“葉凡。”
她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在正堂裡輕了很多，但語氣反而更沉。
“三年了。他們說你是廢物，你笑笑不說話。他們讓我跟你離婚，你說尊重我的選擇。我媽當著所有人的面撕了你的婚書，你還是不解釋。我以為你是性格軟，是沒本事，是不敢爭。”
她抬起頭，目光首首地看著他。
“但現在我知道了，你不是不敢爭。你是不屑爭。”
葉凡靠在門框上，沒有說話。
“你到底是誰？”
唐韻的聲音微微發顫，不是因為虛弱，是因為一種被壓了三年終於壓不住的情緒。
“那個在重症監護室裡把我從鬼門關拉回來的人是你。讓周明遠鞠躬道歉的人是你。連京城馮鶴年都說你的醫術遠超於他的人也是你。可在我身邊躺了三年的那個人也是你。你們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她把水杯放在床頭櫃上，雙手交握在膝蓋上。
“這三年，我每天下班回來，你都在家裡翻那些舊書。我以為你看的是閒書。我以為你只是沒有上進心。我甚至以為你對這段婚姻根本不在意。”
她的聲音越說越低。
“可那天在重症監護室裡，我迷迷糊糊的時候聽到了你的聲音。你在跟周明遠說——‘她是我妻子，我自然負得起責。’”
她抬起頭，眼眶微紅，但沒有哭。
“這句話，你三年來從來沒有當面跟我說過。”
葉凡從門口走到床邊，在唐韻面前蹲下來。
他們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細密的血絲。這幾天他為了熬藥幾乎沒怎麼閤眼，臉色到現在還沒完全恢復，比之前在醫院的時候又清瘦了一圈。
“你想從哪裡聽起？”他問。
“從最開始。”
葉凡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
“五年前的夏天，江海城南的第西化工廠發生了一場大火。當時是深夜，化工廠裡有十幾個值夜班的工人被困在火場裡。消防隊趕到的時候，整個廠房己經燒成了一片火海。有一個女孩也困在裡面——她那天去化工廠談合作專案，被安排住在廠區的招待所裡。起火之後，她本可以自己跑出來，但她跑回去敲開了好幾間工人宿舍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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