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裡安靜了下來,唐韻不知什麼時候己經放下了手裡的財報,專注地聽著陳伯說話。
“陳玄離開鬼谷之後,在江湖上漂泊了十幾年,做過僱傭兵、當過保鏢、給古武聯盟當過打手,最後憑藉一身過硬的本事在聯盟裡打出了自己的位置,鬼谷滅門那年,他確實趕回去過。”
陳伯的聲音微微發顫,那雙佈滿老繭的手不自覺地抓緊了輪椅扶手:“那天晚上黑煞門聯合天罰組織的人圍攻鬼谷山門,你師父帶著你從密道逃走,山門被攻破之後,你師祖和留守的七名弟子全部戰死。陳玄是第二天早上才趕到的——他不知道從哪裡得到的訊息,帶著古武聯盟的人一路狂奔,但到了之後看到的只有燒焦的山門和滿地的屍骨。”
葉凡的手指微微攥緊了照片。
“他在鬼谷廢墟上跪了整整一天一夜。走的時候帶走了一塊被燒燬的牌匾和一截斷掉的靈位——你師祖的靈位。之後幾年他一首在暗中追查滅門的真兇,但他查的方向和咱們不一樣。他以為鬼谷滅門是單純的黑煞門所為,不知道背後還有天罰這個更大的主謀。這些年來他一首在古武聯盟裡培植勢力,明面上是為了聯盟的發展,實際上是在積蓄力量,想找一個合適的機會為鬼谷報仇。”
陳伯說到這裡,從懷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錦盒放在桌上。
錦盒開啟,裡面躺著一枚小巧的玉片,通體呈月白色,上面刻著細密到肉眼幾乎無法辨認的古篆字。
“這是他託我轉交給你的。”陳伯說,“他說這是鬼谷天書的一塊殘片索引。完整的天書是鬼谷一脈最核心的傳承,其中藏著醫武兩道的至高奧義。鬼谷滅門之後天書就下落不明瞭,但殘片可以相互感應。他這些年一首在蒐集殘片,目前只找到兩枚——一枚他自己留著,另一枚讓他送給你。他說這算是師叔給師侄的見面禮。”
葉凡捏起那塊玉片,對著燈光仔細觀察。
玉片的斷面不規則,顯然是被人從整塊玉璧上硬掰下來的。古篆的文字極小極密,筆畫彎彎曲曲,看起來不像是戰國時期的古文,倒更像是某種更古老的文字體系。
他的指尖輕輕摩挲過玉片表面的刻痕,隱隱感覺到一股微弱但不可忽視的熱流從玉片中透出來,沿著他的經脈緩緩上行。
是天書殘片獨有的靈性共鳴。
“陳玄還說了一句話,”
陳伯的聲音變得格外鄭重。
“他說,葉凡,你師父當年攔著不讓我學禁術,我恨了他很多年。後來鬼谷沒了,我才明白他為什麼攔我。鬼谷的醫術是用來救人的,不是用來殺人的。你師父教出來的徒弟,一定比他更強。明天凌雲閣見。”
葉凡將玉片重新放回錦盒裡,沉默了好一會兒。
“陳伯,你覺得此人可信嗎?”
陳伯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轉動輪椅,面朝窗外那輪彎月,沉吟了很久才開口。
“陳玄這個人,從來不算壞人。他當年離開鬼谷是因為理念不同,不是背叛。鬼谷滅門之後他一個人扛著愧疚活了這麼多年,對鬼谷的感情比很多留在山門裡的人還要深。但有一點您必須記住——他現在是古武聯盟的副會長,一言一行都代表著聯盟的利益。明天凌雲閣的見面,他一定會以師叔的身份對您釋出善意,但同時也會以聯盟副會長的身份試探您的底牌。”
“他想拉我進古武聯盟?”
“十有八九。”
陳伯轉過輪椅,目光鄭重地看著葉凡。
“古武聯盟這些年一首在吸收年輕高手,您的名號這幾天在鬼市炸開之後,盯上您的不只是黑煞門和天罰,還有各大勢力的橄欖枝。陳玄作為鬼谷舊人,又是聯盟副會長,於公於私都想搶在所有人前面把您收入麾下。”
陳伯頓了一下,說出了最後那句壓在心裡很久的話。
“此人不可不見,也不可不防。”
葉凡點了點頭,將錦盒收好。
“明天我去見他,不管他以什麼身份來,鬼谷的舊賬,總要有人當面跟他算清楚。”
唐韻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葉凡身邊,把手搭在他的胳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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