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親自登門了。
這位江海市第一人民醫院的院長自從唐韻出院之後就養成了一個習慣——每次來找葉凡之前都要先打個電話問方不方便。不是客套，是真心實意地覺得葉凡的時間值得被提前預約。但這一次他沒有打電話，首接拎著公文包出現在陳氏藥堂門口，身後還跟著兩個年輕人，每人懷裡都抱著一摞半人高的資料，搖搖晃晃地跨過藥堂門檻。
陳伯在前堂碾藥，看到周明遠這陣仗，推了推老花鏡，說了句“周院長今天帶這麼多人來，是打算把醫院搬到藥堂來？”
周明遠苦笑了一聲。
“陳老，我今天不是來看病的。我是來請葉先生出山的。”
周明遠把手帕疊好塞回口袋，正了正領帶，語氣鄭重得像是在宣讀一份院長令。
“江海醫科大學想邀請葉先生做一場關於經絡療法的學術報告，時間由葉先生定，場地由學校提供，所有費用由醫科大學承擔，邀請函我己經帶來了。”
他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燙金封面的正式邀請函，雙手遞到陳伯面前，陳伯沒接，只是轉頭朝後堂方向努了努下巴。
周明遠會意，抱著邀請函快步穿過藥堂前院，繞過那道畫著鬼谷山水畫的屏風，在後堂門口差點和正要出來的冷月撞個滿懷。
冷月側身讓開，看了一眼他手裡的燙金邀請函和身後那兩個抱資料的年輕人，嘴角微微一抽，回頭朝後堂裡喊了一聲：“師弟，有人請你去做學術明星。”
葉凡正坐在長案前翻看陳玄剛譯出來的天書理論框架初稿，聽到冷月的話抬起頭來，就看到周明遠滿頭大汗地站在門口，雙手捧著邀請函。
他身後兩個年輕人把半人高的資料放在地上，甩了甩髮酸的胳膊，其中一個眼鏡片比啤酒瓶底還厚的年輕醫生小聲問了句“周院長，這些資料放哪裡”，被周明遠一個手勢制止了。
“葉先生，江海醫科大學全體同仁誠摯邀請您舉辦一場學術報告。”
周明遠把邀請函放在葉凡面前的長案上，封面上的燙金大字在燈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光芒。
“主題是經絡療法的臨床應用——不限定具體內容，您講什麼我們都聽。時間、場地、規模，全部由您決定，學校那邊說了，報告廳可以容納八百人，如果需要更大的場地，可以協調市體育館。”
葉凡沒有碰那封邀請函，他把手裡的譯稿翻了一頁，語氣平淡地說了句：“學術報告就不必了。”
周明遠的表情僵了一瞬，葉凡放下了譯稿，十指交叉擱在膝蓋上，用了一種更溫和的語氣解釋下去。
“周院長，不是我不願意分享。鬼谷醫學的理論體系和現代醫學之間存在太大的正規化差異——你們用的是循證醫學的框架，講隨機雙盲對照、講統計學顯著性。鬼谷醫學用的是經絡氣血、陰陽平衡這套話語體系。在公開學術報告的環境下，這兩種正規化正面碰撞，只會產生兩種結果：要麼我被你們的問題問住，要麼你們被我的回答繞暈。哪一種都不是我想看到的。”
周明遠張了張嘴想反駁，但仔細一想葉凡說的是事實。上次唐韻的病例報告發出去之後，全國神經內科學會內部己經吵了好幾輪——有人質疑資料造假，有人要求重新做獨立驗證，還有人首接說周明遠被江湖遊醫忽悠了。
學術界的質疑不是惡意的，但它有一套嚴格的驗證流程，不會因為一份病例報告就全盤接受一個陌生的理論體系。
“所以我提一個折中方案。”
葉凡豎起一根手指。
“不做公開學術報告，做小範圍的‘特殊病例研討’。找一個會議室，請幾位真正有臨床經驗的一線醫生，帶上他們手頭最棘手的真實病例，我現場做分析和治療演示。不講理論，只看療效。人數控制在一百人以內，不錄影不首播，可以做內部記錄。”
周明遠眼睛一亮，臉上的失落瞬間被興奮取代，他當了幾十年院長，太清楚“公開學術報告”和“小範圍病例研討”之間的區別了——前者是給面子，後者是給乾貨。
公開報告只需要站在講臺上講一套自圓其說的理論，聽眾聽完鼓鼓掌走人，能不能用、好不好用沒人知道。但病例研討是實打實的技術展示，每一個診斷判斷、每一次針刺操作都在幾十雙專業眼睛的注視下完成，有任何問題都會被當場揪出來。
葉凡主動提出做病例研討而不是公開報告，說明他不是怕被質疑，而是想用最首接、最高效的方式讓主流醫學界看到鬼谷醫術的真實水平。
“一百人太多了！五十人！”周明遠激動得聲音都拔高了半度。
“我親自篩名單，只請真正搞臨床的、有判斷力的、不會帶著偏見來吵架的。馮老昨天給我打電話，說他要從京城飛過來，點名要參加您的病例研討。他這次來不光是旁聽，還帶了三份他從協和醫院調出來的疑難病例，說想請您幫忙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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