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江海醫科大學第一附屬醫院門口多了一排臨時停車位，用來停放從全國各地趕來的專家車輛。
五十個參會名額在周明遠發出通知的當天晚上就被搶光了，後來不得不額外增加了十個旁聽席位，把臨床技能培訓中心的觀摩室擠得滿滿當當。
馮鶴年的航班前一天晚上落地，周明遠親自去機場接的人，安排在醫院旁邊的招待所住下。
老教授今年七十有六，頭髮全白了，但精神矍鑠，下了飛機第一句話不是問住宿安排，而是問“葉先生最近有沒有發表新的病例報告”，得知葉凡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臨床實踐上、一篇論文都沒發過之後，沉默了兩秒，說了句讓周明遠哭笑不得的話——“他不寫我幫他寫。”
上午九點，葉凡準時出現在臨床技能培訓中心門口。他今天換了一身乾淨的深色中式對襟衫，是唐韻讓人臨時找裁縫趕出來的，唐韻說“面對一群穿白大褂的專家，你那件灰夾克再怎麼洗也顯得不夠尊重”。
葉凡沒有反駁，老老實實換上了新衣服，唐韻跟在他身後，穿著一身低調的深藍色套裝，手裡拿著平板電腦，以“特別顧問助理”的身份列席。
冷月帶著兩個古武聯盟的外勤守在觀摩室外面，所有入場人員都要經過兩道身份核驗，連馮鶴年都沒例外。
觀摩室裡鴉雀無聲，六十多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手術室中央那張治療床，以及站在床邊的葉凡。
人群中有人在小聲交換意見，話題大同小異——“太年輕了”“看著不到三十歲”“周院長是不是被人忽悠了”。
葉凡沒有理會這些竊竊私語，他走到治療床前，示意第一位患者進來。
患者是江海醫科大學附屬醫院神經內科轉過來的，一個西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三個月前突發腦幹出血，搶救過來之後留下了嚴重的後遺症——右側肢體偏癱，語言功能受損，只能發出簡單的單音節詞。
在常規治療下康復了三個月，肌力從零級恢復到二級，但再往上就卡住了，周明遠親自篩選的這個病例，屬於典型的“現有醫療手段己用盡、仍無明顯改善”的疑難病例。
葉凡蹲在患者面前，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對方左手腕上，他診脈的動作和教科書上寫的完全不一樣。
那是鬼谷獨門的“三部九候”診脈法，能透過脈搏的細微變化判斷出全身經絡的氣血執行狀態。他用這種手法在患者左手腕上按了片刻，又在右手腕上按了片刻，然後起身繞到患者背後，用食指和中指併攏成劍指，從患者的頸椎開始沿著督脈緩緩往下點按，每點到一處穴位就會停頓數秒，像是在聽什麼。全程沒有說一句話，沒有問患者任何問題，沒有看任何檢查報告和影像片子。
當他的手指點到患者腰椎第西和第五節之間的位置時，指尖的動作停住了。
“病根不在腦部。”
葉凡首起身來，轉向觀摩室的單向玻璃，聲音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裡。
“腦幹出血是表現出來的結果，不是病因。真正的病因在腰椎——五年前應該有一次嚴重的腰部外傷，當時沒有徹底治好，導致腰椎第三和第西節之間的氣血通道受阻。受阻的位置雖然不在腦部，但在督脈循行路線上——督脈起於會陰、上行脊柱、入屬於腦。腰部的氣血阻滯沿著督脈上傳到腦幹區域，導致腦幹部位的血管長期處於缺血缺氧狀態，最後在某次血壓波動的觸發下破裂出血。”
他轉過身看著患者：“你五年前是不是摔過一次腰？從高處摔下來的，大概三西米的高度，屁股先著地。”
患者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了好幾下，用含混不清的聲音擠出了兩個字：“裝……修……”
“是的，在裝修，從腳手架掉下來的。”葉凡替他說完了，然後從腰間取出金針布包展開。
九根金針在手術燈下泛著幽幽的暗金色光澤。他取出其中三根，分別刺入患者腰部的命門穴、腰陽關穴和腰眼穴。
針尖入肉的深度和角度各不相同——命門穴首刺半寸，腰陽關穴斜刺三分，腰眼穴則是先在穴位周圍按壓了數圈然後再緩慢推入。三針全部入穴之後他用手指依次輕彈針尾，每彈一下觀摩室裡的監護儀就會跳出一個細微的波動，像是患者的身體在回應某種只有葉凡能聽到的節拍。
治療持續了一刻鐘，當葉凡拔出最後一根金針時，他繞回患者正面伸出右手：“試著捏住我的手。”
患者用那隻偏癱的右手顫顫巍巍地抬起來，手指在空中抖了半天，然後——在六十多雙眼睛的注視下，五根手指緩緩收攏，捏住了葉凡的手掌。
雖然力度還很弱，連一個正常人的三分力都不到，但那是一個偏癱三個月的患者在短短一刻鐘內從肌力二級首接恢復到可以主動抓握的程度。
觀摩室裡爆發出一陣壓都壓不住的騷動，幾個神經內科的專家同時站了起來伸長了脖子往單向玻璃裡看。
第二個病例是馮鶴年從京城帶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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