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推開練功房的門，木門在身後合上的聲音沉悶而短促，像是斬斷了和外界相連的最後一絲聯絡。
這間屋子不像練功房，更像一間密室，葉凡要的就是這種感覺——和外界的一切徹底隔絕，讓所有的感官都向內收斂，讓身體在一個沒有任何干擾的環境裡完成最後的蛻變。
他在防震墊中央盤膝坐下，閉上雙眼，調整呼吸。丹田裡的鬼谷真氣緩緩流轉，從丹田出發沿任督二脈上溯至頭頂百會穴，再沿脊背下行回到氣海，完成一個小周天。
真氣執行的速度比平時慢了許多，不是因為虛弱，而是因為七天的連續作戰讓經脈承受了巨大的負荷——碼頭用禁術之後的反噬雖然在兩天內自愈了大半，但經脈深處還殘留著細小的暗傷，這些暗傷在平時不影響戰鬥，但在衝擊地階的時候每一處都是潛在的隱患。
他花了整整三個時辰運轉小周天，用真氣一遍又一遍地衝刷受損的經脈，將每一處暗傷都修補乾淨。他不知道自己運轉了多少個小周天，只知道當最後一條受損經脈被修復完畢的時候，丹田裡的真氣己經積蓄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濃度——粘稠得像水銀，沉甸甸地墜在氣海深處，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它在丹田裡緩緩翻滾。
玄階巔峰的最後一道門檻，就在這裡。
古武修煉的每一個大境界之間都有一道瓶頸。
黃階到玄階的瓶頸是經脈的通透度——經脈不夠寬、不夠韌的人一輩子卡在黃階巔峰上不去。
玄階到地階的瓶頸則完全不同：經脈的問題在玄階階段己經解決了，地階的門檻是丹田的容納極限。
丹田就像一個容器，真氣就是容器裡的水，玄階巔峰的時候容器己經裝滿了，想要突破地階就必須讓容器本身變大，用真氣強行衝擊丹田內壁，將丹田的容積撐開到一個新的量級。
這個過程極其兇險，衝擊太猛，丹田承受不住壓力會破裂，輕則修為全廢，重則當場斃命，衝擊太輕，丹田不會產生任何變化，白白浪費一次機會。
葉凡深吸一口氣，將丹田裡積蓄的全部真氣調動起來，壓縮成一個拳頭大小的氣團。氣團在丹田裡高速旋轉，每旋轉一圈就收縮一分，密度就增大一分。
他的額頭上開始沁出細密的汗珠，後背的練功服被汗水浸透了一片，但身體其餘部位紋絲不動。
練功房外面，唐韻己經守了整整三個時辰。
走廊裡的光線從正午的明亮變成了傍晚的昏黃，又變成了深夜的墨藍。她在走廊裡支了一張摺疊行軍床，但從來沒有躺上去過。
大多數時候她坐在那把帶靠背的竹椅上，膝蓋上攤著平板電腦，一邊處理情報網傳來的資訊，一邊每隔半小時抬頭看一眼練功房緊閉的木門。
傍晚時分冷月來了一趟，端了兩碗熱湯麵，自己吃了一碗，另一碗放在唐韻旁邊的矮几上。
唐韻說了聲謝謝，眼睛沒有離開螢幕，螢幕上正顯示著遠洋貿易大廈外圍的紅外監控畫面，兩個紅點在畫面邊緣緩緩移動，是黑煞門的流動暗哨在調整巡邏路線。
“他進去多久了？”冷月靠在走廊柱子上問。
“從下午到現在，快西個時辰了。”唐韻放下平板，捏了捏鼻樑。
“以前在鬼谷的時候，他閉關最長的一次是六天六夜。”
冷月望著練功房緊閉的木門，語氣難得地沒有帶上慣常的調侃。
“那時候他才十七歲，從黃階巔峰突破玄階。師父怕他出事，讓我守在門外，每隔一天進去看一眼。結果這小子在裡面一聲不吭，出來的時候整個人瘦了一圈，但眼神亮得嚇人。他這個人，平時看著什麼都能忍、什麼都能讓，但一旦決定做一件事，就把自己往死裡逼。”
冷月沉默了片刻，站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皺。
“他閉關期間通常不吃飯，但水必須喝。你隔幾個時辰敲一次門，把水壺放在門口就行。他會拿的——如果他沒拿，就說明他在衝擊關鍵的節點，不能受任何打擾。”
唐韻點了點頭，冷月走後，她每隔半小時會停下來把耳朵貼近木門聽一聽裡面的動靜。
門裡始終很安靜，沒有腳步聲，沒有呼吸聲，只有一種極低頻的嗡鳴，這個聲音讓她感到心安，只要聲音還在，就說明他還在運轉真氣，還在衝擊那道門檻。
凌晨兩點，唐韻第一次敲了敲門，把一壺新換的涼白開放在門口。凌晨五點她又去了一次，發現水壺被拿進去了，但原來的那隻瓷碗被推了出來，裡面盛著半碗喝剩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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