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頭手裡那瓶敵敵畏沉得墜手。
他呆呆地站在院裡，看著兩輛東風卡車轟隆隆開走。排氣管噴出的黑煙很快被熱風吹散。
老頭轉過頭。
院子裡的爛菜幫子沒了。長滿青苔的水缸刷得露出底色。
連牆角那個發臭的旱廁，都被撒了厚厚一層生石灰。刺鼻的臭味變成了乾爽的石灰氣。
老頭揉了揉眼角。他覺得這幫光頭大漢在憋壞水。
侯西海的人跟他說過，霍瘋子的人半夜會來放火。
老頭一宿沒敢閤眼。
他抱著個生鏽的破鐵鍬，在門檻上坐了一夜。蚊子咬了一胳膊包，他都沒敢拍。
第二天早上五點，天邊剛擦亮。
院外傳來膠鞋踩碎石的悶響。
老頭猛地站起來，鐵鍬把子捏出了滑膩的冷汗。
木門推開。
李鐵走在最前頭。今天沒穿白馬甲，套了件緊繃的灰T恤。
身後跟著五個大光頭。
“你們要幹啥！”老頭倒退兩步。
李鐵沒搭腔。他轉頭衝後面的漢子一揮手。
“二愣子，去生爐子。大毛，切菜。”
幾個人瞬間散開。
一個身高一米八的漢子蹲在煤爐前，手裡捏著破蒲扇。
他呼哧呼哧扇風。濃煙倒灌，燻得他眼淚嘩嘩流。
另一個走進破廚房。他那拿慣了砍刀的粗手，捏著一把卷刃的菜刀。
哆哆嗦嗦切著一顆水蘿蔔。蘿蔔塊切得像半塊磚頭那麼大。
半小時後，一碗熱氣騰騰的苞米麵糊糊擱在老頭面前。
旁邊配著一碟切得奇形怪狀的蘿蔔鹹菜。
“大爺，吃早飯。”李鐵把碗磕在桌上。木桌搖晃。
陳老頭看都不看，一巴掌呼過去。
“滾！裡頭肯定下老鼠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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