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鐵低著頭。他那張滿是橫肉的臉繃得鐵緊。
粗大的手指在老頭腳背上搓。腳底板全是老繭，颳得李鐵手心生疼。
“大爺。”李鐵悶聲開口。
“我長這麼大，連我親孃都沒給洗過腳。”
他撈起熱水，往老頭小腿肚上澆。
“霍總說了，我們是服務行業。得讓客戶感受到溫暖。”
李鐵笨拙地用大拇指按壓老頭腳底的穴位。
沒按準，老頭腳趾頭蜷縮了一下。
“三萬塊錢拆遷款。夠你在南城區買套二手兩居室了。”
“侯西海給你那一萬，你留著買藥吃都不夠。”
李鐵抬起頭，額頭上掛著汗珠。
“你那兒子，聽說在省城倒騰建材。一年回來看過你幾次？”
這句話像根生鏽的鐵釘，首接扎破了陳老頭的肺管子。
老頭腳僵在水盆裡。
他親兒子。自從兩年前去了省城，除了過年打個電話要點錢，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老伴走得早。他一個人守著這破院子。生病發高燒，只能自己爬起來熬點薑湯。
今天。一個滿身橫肉的流氓頭子，蹲在蚊子嗡嗡飛的院子裡，給他洗腳。
水盆裡的熱氣燻在老頭臉上。
他那雙渾濁的眼珠子發酸。眼眶發熱，視線模糊了。
老頭別過頭，拿粗糙的手背用力蹭了一下眼睛。
“別搓了。皮都禿嚕了。”老頭聲音嘶啞。
李鐵聽話地停了手。拿乾毛巾把老頭的腳擦乾。
老頭穿上拖鞋，站起來。腰佝僂得更厲害了。
他看了一眼晾衣繩上洗乾淨的衣服，又看了一眼屋頂上補好的瓦片。
心理防線像被水泡透的泥牆，轟然塌了。
第西天上午。
太陽剛升起來，曬得黃土地發白。
霍沉淵坐在臨時工棚的陰涼處，翻看工程進度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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