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時候,顧強東醒了。
他先是動了動手指,然後眼皮顫了顫,慢慢睜開了眼睛。
他緩了好一會兒,然後像是想到了什麼,下意識伸手往自己褲襠的位置摸了一下。
厚厚的紗布。
他的動作驚醒了趴在床邊睡著了的章夢澤。
“老公!你醒了!”章夢澤猛地直起身,眼圈一下子就紅了,“你別亂動,剛做完手術。”
顧強東看著她,看著她紅紅的眼眶和眼裡的血絲,忽然笑了:“哭什麼?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醫生說......那個沒保住。”章夢澤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老公,對不起,我當時必須簽字,不籤的話你會有危險......”
顧強東瞬間明白了怎麼回事,他費力地抬起手,幫她擦掉臉上的眼淚,“蛋蛋沒了就沒了唄,你哭成這樣幹嘛。”
章夢澤哭得更厲害了,肩膀一抖一抖的,把臉埋在他的手心裡。
周寧這時候也走了過來,站在床邊,神情關切:“東哥,你感覺怎麼樣?”
“能怎麼樣,下身空蕩蕩的,輕了不少,感覺還有點涼颼颼的。”
周寧被他說的話逗得想笑又不敢笑,只是嘴角抽動了一下。
顧強東看見他的表情,自己慘笑一聲說道:
“呵呵,男子漢大丈夫,要頂天立地,要董人生得失。老天讓我成為富商,現在又讓我失去作為男人的權利,這一切都是我的命。”
“東哥,您是我學習的榜樣,能達到您這般思想境界,已經不是凡人。”周寧說。
“當然不是凡人,我現在是......”顧強東頓了頓,“是閹人。”
章夢澤被他的話氣得又哭又笑,伸手輕輕拍了他一下:“你都這樣了還胡說八道!”
顧強東接著說:“我想起了古代那些太監。那個時候醫療不發達,那些人不也活得好好的?有的還活到八九十歲的,比正常男人都長壽,我這條件還算好的。”
顧強東突然握住章夢澤的手,語重心長地說道:
“老婆,其實我早就想明白了。我沒有生育能力,那玩意兒留著也沒用,就是個擺設。現在沒了反而省心,以後不用瞎琢磨了。我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有個跟我姓顧的孩子,喊我一聲爸。血緣不血緣的,我壓根不在乎。”
“老公,我知道,我愛你。”
顧強東的目光從章夢澤臉上移到周寧臉上,又移回來,聲音雖然虛弱,但語氣堅定得不容置疑:
“只要那孩子認準了我是他親爹,那就是我顧強東的親骨肉。我從小就是沒人要的孤兒,這條命都是老天爺重新給的,能混到如今這個地位,已經非常滿足了,就差一個孩子了。”
章夢澤的眼淚又湧了出來,但這一次不是傷心的淚。
她彎下腰,把臉貼在他的胸口上,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周寧站在一旁,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敬佩。
眼前這個男人,剛剛失去了作為男人最核心的器官,換成任何一個普通男人,恐怕都會崩潰。憤怒。抑鬱,甚至對人生失去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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