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遇到了什麼。
彌散性血管內凝血,簡稱DIC。這是一種極其兇險的併發症,死亡率極高。但問題是張浩強術前一切正常,沒有任何凝血功能障礙的徵兆。為什麼會突然出現DIC?
她沒有時間去想這個問題。她必須先把人救回來。
“通知家屬。”她聲音裡帶著一絲她極力壓制的顫抖,“術中出現凝血功能障礙,患者正在搶救。”
手術最終結束了。張浩強的命保住了,但代價是慘重的。
因為失血過多和長時間的缺血,他出現了意識昏迷,被轉入了ICU。
各種顏色的管道從他的身體裡延伸出來,連線到監護裝置和治療裝置上。他的臉上罩著呼吸機,隨著機器的節律一起一伏,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像一具還沒有完全死去的標本。
王勝男站在ICU的玻璃窗外,望著裡面那個數個小時前還活蹦亂跳的男人,五味雜陳。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時間在那一刻失去了意義,她只是站在那裡,望著那張蒼白的臉,腦海裡一片空白。
首到小周匆匆跑來,告訴她醫務科的電話打到了辦公室。
“勝男姐……馬主任讓你去一趟醫務科。”
王勝男沒有回頭。只是點了點頭,然後轉身,朝醫務科的方向走去。
當天下午,通知下來了。
由於術中發生嚴重併發症,且患者目前仍在ICU搶救,按照醫院規定,王勝男被暫停一切手術資格,接受專家組調查。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她不得參與任何臨床操作,而且電話要二十西小時開機。
通知是由馬國強親自宣讀的。他的表情嚴肅而沉重,唸完之後,他放下檔案,看著王勝男,然後說了一句:“王醫生,目前看這是不可控因素,我相信你的技術。但程式就是程式,希望你能理解。”
王勝男點了點頭:“我理解,馬主任。”
她拿起那份通知,摺好放進口袋裡,然後站起身來,走出了醫務科辦公室。
她回到辦公室,關上門,坐在椅子上,手裡握著那份通知,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了張浩強一週前來複查時那張眉飛色舞的臉,想起了他說的“前天晚上成了”,想起了他決定手術時那種貪婪而期待的表情。
那個男人好不容易找回了一點自信,好不容易得到了一次認可,現在卻躺在ICU裡,插滿了管子。
而她什麼都做不了。
她只能坐在這裡,等著下一場風暴的到來。
同一時間,在生殖整形科的辦公室裡,林詩音正在打電話。
“對,我己經聽說了。”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沉重,“太遺憾了,王醫生技術那麼好,沒想到會遇到這種事……對,凝血功能障礙,非常罕見……我己經聯絡了我在加拿大的導師,看看有沒有最新的治療方案可以提供參考……”
她結束通話電話,放下手機,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她的表情平靜,看不出任何異樣。如果有人在這個時候走進她的辦公室,會看到一個盡職盡責的同行,正在為同事的遭遇感到惋惜,並積極尋求幫助的方案。
她贏了。
王勝男被停職了,張浩強躺在ICU裡,專家組即將介入調查。而這一切,都與她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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