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浩強昏迷的第七天,中午十二點零七分。
ICU的護士推著治療車走進病房,準備給患者更換敷料。她走到床邊,傻眼了。
床上是空的。
被子掀開著,輸液管的針頭被拔出來隨意的掛在床邊,還在往下滴著液體。心電監護的電極片被扯下來,散落在床單上,機器發出單調的報警聲。
床頭櫃上那杯早上放的水己經被喝光了,空杯子倒扣著,杯底還殘留著一圈水漬。
護士回過神,見鬼一般的發出一聲尖叫:“患者不見了!”
整個ICU瞬間炸了鍋。護士長從辦公室衝出來,值班醫生白大褂的扣子都沒扣好就跑了出來,實習生們在走廊裡來回穿梭,像一群被捅了窩的馬蜂,到處尋找。
護士長衝進監控室,調出走廊盡頭的畫面。螢幕上,一個穿著藍白條紋病號服的男人,光著腳,扶著牆,一步一步地挪出了ICU的大門。
他一隻手託著襠,步伐緩慢,叉著腿,弓著腰,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影片在ICU走廊拐角處的監控死角消失了。但並沒有離開醫院的影片。
“人還在醫院,每個位置都看看!”
此刻,王勝男正坐在辦公室裡,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
論文的初稿終於寫完了。她剛才通讀了一遍,改了幾個錯別字,現在正處於一種大腦放空的狀態。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她的白大褂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辦公室裡很安靜。
最近願意接近她的人只有小周了。自從停職的訊息傳開之後,科室裡的人見了她要麼低頭快步走過,要麼假裝沒看見。她不怪他們,在這種風口浪尖上,誰都不想跟一個“醫療事故嫌疑人”走得太近。
她能理解。
所以當門被推開的時候,她連眼都沒睜,只是懶洋洋地說了一句:“小周?這是忙完了?”
門被推開了,但進來的不是小周。
林詩音站在門口,手裡端著兩杯咖啡。她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笑著走了進來。把其中一杯咖啡放在王勝男的桌上,然後在對面坐下。
“王醫生,這是我爸媽從加拿大寄過來的咖啡豆,我剛磨的。想著你最近肯定很累,給你帶一杯嚐嚐。”
“謝謝林醫生,有心了。”
林詩音笑了笑,端起自己的咖啡輕輕吹了一口氣,喝了一小口,然後放下杯子,關切的問:“王醫生,這都是一時的。相信過不了多久,一切就會恢復正常了。”
王勝男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不錯,香氣濃郁,口感醇厚,帶著一絲淡淡的果酸,確實是好咖啡。”
林詩音微笑著繼續說:“我們做醫生的,就這點不好,要承擔風險。脫下這身衣服救人,別人千恩萬謝;穿上這身衣服救人,就會被百般苛責。同樣的一個人,就因為身上這件白大褂,在人們眼中的分量就完全不一樣了。”
她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感同身受的無奈:“你這次的事情,我一首在關注。網上那些評論我也看了,很多都是不明真相的人在跟風。但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你是我見過最負責的醫生之一,這件事發生在你身上,真的太不公平了。”
王勝男靠在椅背上說:“這身白大褂是契約。穿上它,就意味著自願接受更高的標準。患者都把命交到我們手上了,苛責一點也可以理解。”
她看著林詩音:“林醫生,謝謝你特地跑一趟送咖啡。你的心意我領了。”
林詩音有點尷尬的擺了擺手,笑著說:王醫生說得也對。每個人看待這份職業的方式不一樣……我也是心疼你,才多說了幾句。”
“都是同事,說什麼謝不謝的。好好休息,等這陣風頭過去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林詩音推開門,走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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