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過梧桐，溫柔扣心。
大課間的鈴聲響了。
忘海合上課本，隨著人流往操場走。初秋的陽光鋪滿跑道，梧桐葉在風裡翻出銀白的背面。他站在高一佇列的末尾，目光越過層層人群，落在高二隊伍裡那道清瘦的背影上。
萇斕站得很直。周圍同學三三兩兩交頭接耳，他獨自站著，沒有和任何人說話。
跑操開始。一圈，兩圈。
忘海一直隔著人群看他。萇斕的步調很穩，看不出異常。跑到第三圈的時候，忘海發現他的臉色在一點點變白。不是跑步後泛起的紅潤，是褪去血色之後那種蒼白。
萇斕沒有停，沒有示意任何人。
他只是繼續跑，脊背挺得筆直。
跑到彎道時，一陣風掀起他的袖口。忘海看見他飛快地把袖子拉下來。那一瞬間的動作，快得旁邊的同學毫無察覺，卻落進了忘海眼裡。
跑操結束的哨聲吹響。操場上炸開喧鬧，學生們三三兩兩湧向水房和教學樓。忘海站在原地沒有動。
萇斕沒有跟任何人結伴。他獨自穿過操場邊緣，朝最僻靜的角落走去。他選了那排老梧桐樹下最靠邊的一棵，背靠著樹幹站定，微微低著頭。
偌大的操場，沒有一個人注意到他。
忘海攥了攥拳，抬步走過去。
他走得不快，腳步聲很輕。但萇斕還是察覺到了。他抬起頭，面上已經沒有剛才的疲憊，取而代之的是慣常的疏離。那雙眼睛很冷，冷得像隔著一層薄冰。
“有事？”
聲音很淡。沒有好奇，沒有溫度，只是在完成“回應”這個動作。
忘海停在兩步之外。這個距離是他算過的——不太近，不會讓人後退；也不太遠，不是禮貌的避讓。
“你臉色不太好，”他聲音很輕，“是不是不舒服？”
萇斕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得像是沒在看他，只是在確認他的存在不值得在意。
“沒事。”
他把目光移開，落在遠處湧向教學樓的人群上。姿態很明顯——他在等忘海離開。
忘海沒有走。
“要不要去醫務室？”
萇斕沉默了片刻。他的呼吸還沒有完全平覆，胸口微微起伏。他靠著樹幹，把重心從左腳換到右腳，又從右腳換回左腳。這個細微的動作讓忘海意識到——他在強撐著站直。
“不用。”萇斕終於開口，語氣更淡了，“歇一下就好。”
他說話的時候，眼神始終沒有落在忘海身上。
忘海看著他蒼白的臉色，沒有繼續追問。他朝旁邊挪了半步，也靠在樹幹上，和萇斕之間隔著一棵樹的距離。
萇斕皺了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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